“那第一次见面在哪儿?”
“咖啡馆。”沈棠答得很快,因为这是排练过的。
“谁先看上谁的呀?”
沈棠愣了一下。这个问题没有排练过。
她看了宴清一眼。宴清正在夹菜,筷子上是一片青菜,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
沈棠想起宴清说的那句“口径”——“看对眼了”。
“看对眼了。”她说。
话音刚落,她感觉桌子下面,宴清的手碰到了她的手背。
只是一瞬间的触碰,像蜻蜓点水。但沈棠感觉到了。
宴清的手指,凉凉的,在她手背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收了回去。
沈棠不知道这是奖励还是安慰,还是只是宴清不小心碰到她了。
但她把这个温度存进了记忆里。
“看对眼好啊,”那亲戚笑了,“现在年轻人结婚,就是要看对眼才行。”
陆斯念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看着沈棠,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让沈棠想起林晚说的一句话——“有些人笑的时候,眼睛不笑,你就要小心了。”
“表弟妹,”陆斯念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刚好整个桌子都能听到,“你刚来可能不太了解我们家的情况。陆家的媳妇,不只是要‘看对眼’就行的。”
沈棠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宴清放下了筷子。
“堂姐,”宴清的声音很轻,但话落下去的时候,整个桌子都安静了,“她不需要了解这些。她需要了解的,我会告诉她。”
静了一瞬。
陆斯念的笑容没变,但收回目光的速度快了一拍。
沈母在这时开口了,语气不咸不淡:“吃饭吧,菜凉了。”
一句话,把所有的暗流都盖住了。
沈棠低下头,继续吃饭。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嘴里,嚼了半天也没咽下去。不是肉不好吃,是她的喉咙有点紧。
她想起林晚说的——“你要是被她妈欺负了,你就笑。”
但欺负她的不是她妈,是她堂姐。而她的“妈”没有帮她,但也没有不帮她。她只是说了“吃饭吧,菜凉了”。
像一把伞,只撑了一半。
沈棠侧头看了宴清一眼。宴清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夹菜、吃菜、喝茶。
但沈棠注意到,她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桌上移到了桌下,放在沈棠的膝盖旁边。
没有碰她。只是放在那里。
像一个扇没有打开的门,但你可以选择推开。
吃完饭后,沈棠去了趟洗手间。
她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脸。妆还在,口红吃掉了大半,眼线有一点晕。她拿出纸巾擦了擦,又补了一点口红。
她在洗手间里多待了两分钟,不是因为需要,是因为她想喘口气。
推门出来的时候,她差点撞到一个人。
沈母。
两个人面对面站在走廊里,旁边没有人。沈母的目光落在她的口红上,然后是她整张脸。
“你多大了?”沈母问。
“二十五。”
“做什么工作的来着?”
“写小说的。”
“收入稳定吗?”
沈棠想了想,说了一个折中的数字:“还可以,够生活。”
沈母点了点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沈棠意外的话。
“斯年从小就很独立,什么事都自己扛。她选你,一定有她的理由。”
不是喜欢你,不是认可你,是“有她的理由”。
但沈棠从这句话里听到了一点别的意思——她选你,我尊重她的选择。
仅此而已。
“谢谢妈。”沈棠这次叫得顺口了一些。
沈母没有回应这个称呼,转身走了。
她的背影很直,步伐很稳,和宴清一样。
沈棠看着那个背影,突然觉得宴清的冷,大概不是天生的。
宴清在门口等她。
两个人一起走到院子里。夜风带着桂花香,沈棠深深吸了一口,觉得肺里积攒了一晚上的紧张终于散出去了一点。
“你还好吗?”宴清问。
“还好。”沈棠说。
宴清没再问。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月光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霜。身后传来隐约的说话声、笑声、杯盏碰撞的声音。
沈棠突然想起一件事。
“你今天帮我说话了。”她说。
宴清没接话。
“在餐桌上。大伯母问我写小说能不能赚钱,你说‘能’。堂姐说那话的时候,你也帮我说了。”
宴清看着远处的树,过了好几秒才开口。
“她们不是在说你。”她的声音很轻,“她们是在说我。”
沈棠没听懂。
宴清没有解释。
风又来了,桂花香更浓了。沈棠侧头看宴清,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她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像在想什么事情。
沈棠突然想问她——你为什么要嫁给一个你不喜欢的人?
但她没有问。
因为她怕答案不是她想听的。
宴清转身往回走。
“走吧,该回去了。”
沈棠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可以踩上去。
她没有踩。
她只是跟在后面,一步,一步,一步。
脑子里反复播放着宴清刚才说的那句话——“她需要了解的,我会告诉她。”
那语气,像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