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在别墅住到第五天的时候,逐渐摸清了一些规律。
宴清每天早上七点整下楼,误差不超过两分钟。她做早餐的时候不说话,煎蛋的时候会微微蹙眉,好像在和鸡蛋进行某种无声的较量。泡咖啡的时候会踮一下脚——沈棠后来发现是因为咖啡豆放在最高的那层柜子里,宴清够不着,但她从来不叫人帮忙,宁可自己踮脚。
这个细节让沈棠觉得好笑,又觉得有点心疼。
她试着早起帮忙,但第一天就翻车了。她六点半下楼的时候,宴清已经在厨房里了,回头看到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入侵者。
“你起这么早干嘛?”宴清的语气不算凶,但也不算友好。
沈棠打了个哈欠:“帮忙。”
“不用。”
“我就帮你递个东西——”
“不用。”宴清把煎蛋翻了个面,背对着她,“回去睡觉。”
沈棠站在厨房门口,进退两难。最后还是刘妈从后面冒出来,笑着把她推走了:“少奶奶你就听她的吧,她早上不爱说话,你在这儿她反而不自在。”
沈棠被推回了客厅,和三只猫大眼瞪小眼。年糕趴在沙发上,用尾巴拍打坐垫,那个节奏和宴清煎蛋时蹙眉的频率莫名同步。
她掏出手机,给林晚发消息。
沈棠:她早上不让我进厨房。
林晚:???这什么操作?霸总文学里的“我不允许你沾阳春水”?
沈棠:不是。她说“不用”,语气像在说“你碍事”。
林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晚:所以你嫁过去是当摆设的?
沈棠想了想,觉得“摆设”这个词用得不太准确,但也没错太多。她在这栋别墅里的日常是这样的——早上被猫叫醒,给猫换水、铲屎、开罐头,然后对着电脑码字,码到中午吃饭,下午继续码字,晚上听宴清直播,然后睡觉。
她和宴清的对话频率,比她和三只猫的互动频率低得多。
沈棠列了一个本周对话统计:
周一,“这是你的房间”——5个字。
周二,“早”——1个字。
周三,“让一下”——3个字。
周四,“放这里”“出去吧”——6个字。
周五,“嗯”——1个字。
总计16个字。平均每天3.2个字。
她把这个统计发给林晚,林晚回了一条语音,沈棠没点开就知道她在笑。
但周五晚上,事情发生了一点变化。
宴清直播结束后,下楼倒水。沈棠在客厅码字,听到脚步声抬头,两人对视了一秒。
宴清端着水杯,目光落在沈棠的电脑屏幕上。沈棠下意识地想合上电脑,但动作慢了半拍。
“你写小说?”宴清问。
这是本周她说的第一句不是“嗯”“早”“让一下”的话。
沈棠点头:“嗯。网络小说。”
“什么类型?”
“古言。”
宴清喝了一口水,没再问,上楼了。
沈棠盯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她好像对我写的小说感兴趣?不对,她可能只是随口一问。但她是宴清啊,她从来不“随口一问”的。
沈棠把这一条也记进了备忘录:“第五天。她问我写什么小说了。她好像有一点点好奇。”
周六下午,沈棠在客厅做猫罐头。
这是她唯一觉得自己在这栋别墅里有用的时刻。她发现三只猫对市售罐头的兴趣越来越低,年糕甚至开始挑食,把罐头里的肉汁舔干净就不吃了。沈棠上网查了猫饭食谱,买了鸡胸肉、南瓜和胡萝卜,试着做了一批。
第一锅出来的时候,整个厨房都是香味。
三只猫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冲过来,围在她脚边叫得像三只小喇叭。
这个过程被刘妈看到了。刘妈站在厨房门口,笑眯眯地看了一会儿,然后上楼了。
沈棠不知道刘妈上去干嘛了,但她注意到十分钟后,宴清下楼了。
宴清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沈棠蹲在地上,被三只猫围住,手里端着一碗自制猫饭,脸上还沾了一点南瓜泥。
沈棠抬头看她,有点尴尬:“呃,我在做猫饭。它们好像挺喜欢的。”
宴清没说话,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那碗猫饭。鸡胸肉切成小丁,南瓜泥拌在里面,颜色很好看。
“你做的?”她问。
“嗯。”
宴清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沈棠怀疑自己耳朵的话:“闻起来不错。”
沈棠差点把手里的猫饭打翻。
闻起来不错。宴清说她做的猫饭闻起来不错。
这句话如果放在直播间里,大概会被粉丝解读出十八层含义。但沈棠知道,宴清就是字面意思——闻起来不错。因为宴清这个人,好像从来不说有第二层含义的话。
她就是这么直的一个人。直线条的冷漠,直线条的寡言,直线条的——偶尔的直线条不经意的温和。
“你要不要尝一口?”沈棠说完就后悔了,因为她捧着的是一碗猫饭。
宴清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认真的吗”。
“我开玩笑的。”沈棠赶紧说。
宴清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也不是没反应。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一个微小弧度的变化,像冰面上裂开的第一条缝。
然后她转身上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