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清就是她追了三年的配音演员。
她早就知道了。从签约那天就知道了。不,准确地说,从领证那天第一次听到宴清说“走吧”的时候,她就知道了。但她不愿意承认,不愿意在宴清面前暴露“我知道你就是我一直追的那个人”。
因为如果宴清知道她是她的粉丝,会不会觉得她签这份合同是另有所图?
会不会觉得她是一个借着合同接近偶像的变态?
沈棠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情绪压下去。
她不能露馅。至少现在不能。
民政局到了。
她们下车的时候,周姐递过来一个文件袋,里面是所有的证件和材料。宴清接过去,沈棠跟在她旁边,两个人一起走进大厅。
大厅里人不多,有几对情侣在排队。有人手拉手,有人互相依偎着说话,有人在自拍。
沈棠和宴清并排站着,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没有人说话。
沈棠偷偷看了一眼宴清的侧脸——她的轮廓在自然光下显得更加分明,下颌线干净利落,睫毛很长,低垂着看手里的表格。
沈棠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吗?”
宴清抬头看她:“嗯。”
“我也是。”
宴清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沈棠觉得这个对话已经用尽了她今天所有的社交额度。
轮到她们的时候,工作人员看了一眼表格,又看了她们一眼,问:“你们是自愿结婚的吗?”
沈棠点头。
宴清也点了头。
“好,那签字吧。”
沈棠拿起笔,手又开始抖。她努力稳住,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旁边,宴清签得很快,字迹和她的人一样干脆利落。
工作人员把结婚证递给她们。
红色的封面,烫金的字,翻开之后是两个人的名字并排印在一起——沈棠,陆斯年。
沈棠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嫁给宴清了。
不是幻想,不是梦,是她手里这本红色的小本本上白纸黑字写着的。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那个……陆斯年是你本名?”
宴清点头。
“那宴清呢?”
“艺名。”
“你为什么选‘宴清’这个名字?”
宴清看了她一眼,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回答。最后还是说了:“‘宴’是热闹,‘清’是安静。刚好相反,好记。”
沈棠想说“你的解释好敷衍”,但她没有。
她把结婚证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和那件短袖放在一起。一个代表她三年来最盛大的幻想,一个代表她从今天开始的现实。
宴清走向门口,沈棠跟在后面。
上车之后,宴清对司机说了一个地址——不是回工作室的地址,是一个沈棠没听过的地址。
“我们现在去哪儿?”沈棠问。
宴清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回家。”
“回谁的家?”
“我们的。”
沈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车开了大概四十分钟,穿过市区,上了高架,下了高架,拐进一条两旁种满梧桐树的路。路越来越宽,车越来越少,房子越来越矮——不是破旧的矮,是那种占地很广、一看就很贵的矮。
车停在一扇铁门前,门自动打开,车开进去,经过一段不短的车道,停在一栋别墅前面。
沈棠的嘴张开了。
她见过别墅。在电视上,在电影里,在刷短视频的时候。但当她真的站在一栋别墅面前的时候,她的大脑选择了宕机。
白墙,灰瓦,大面积的玻璃落地窗,门廊前种着一排竹子。旁边是一个小花园,花园里有几棵不知名的树,树下有一张石桌和两把椅子。
“这是……”沈棠的声音有点飘,“你家?”
“我家。”宴清已经下了车,正朝门口走去。
沈棠赶紧跟上去。
门开了。
门里面站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阿姨,穿着围裙,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看起来很温暖。
“刘妈。”宴清介绍了一句,然后就上楼了。
刘妈笑眯眯地看着沈棠:“你就是少奶奶吧?我帮你把行李拿上去。”
沈棠想说“不用不用我自己来”,但刘妈已经拎着她的行李箱上楼了,脚步轻快得不像五十岁的人。
沈棠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好几个声音。
“喵。”
一只橘猫从楼梯上走下来,后面跟着一只黑猫,黑猫后面跟着一只白猫。三只猫排成一列,像一支小小的巡逻队,走到沈棠面前,停下来。
橘猫抬头看了她一眼,叫了一声。
黑猫闻了闻她的鞋带。
白猫干脆躺下来,翻了个肚皮。
沈棠蹲下来,试探着伸出手。
橘猫凑过来,用脑袋蹭了一下她的手心。
毛茸茸的,软乎乎的,温热的。
沈棠蹲在地上,被三只猫围着,突然笑出了声。
她笑得很轻,很轻,但刘妈从楼上下来的时候还是听到了。
“少奶奶,你笑什么呀?”
沈棠摇摇头,站起来,眼睛弯弯的:“没什么。我就是觉得……这里挺好的。”
刘妈笑着拍了拍她的手:“那你先熟悉熟悉环境,我去准备晚饭。”
沈棠点点头,然后站在原地,环顾四周。
落地窗外,夕阳正沉入地平线,把整个客厅染成暖金色。三只猫在她脚边打转,黑猫已经开始舔她的裤脚了。
楼上传来了声音。
是宴清在打电话,声音不大,隔着天花板传到沈棠耳朵里,模糊不清。但她认得那个声音,那个语调,那个微微下压的尾音。
她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斑,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你从声音里走来。
但你没有告诉我,你的声音背后,还有这么大的房子、这么软的猫、这么暖的夕阳,和一个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我的人。
沈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包里的那件短袖。
她没有告诉宴清。
她还没有告诉她,从明天开始,她就是这栋房子里的另一个主人。
合同上写的是“妻子”。
但沈棠知道,在她心里,还有一个词。
那个词叫“本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