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读完那段文字,水杯差点又从手里滑出去——“我们最近在筹备一个联名项目,需要一位粉丝朋友参与一些线下互动。宴清老师亲自挑了几位老粉,你是其中之一。”
宴清亲自挑的。
沈棠盯着“亲自挑”三个字看了很久。
她想把手机屏幕截图,发朋友圈,再发微博,然后打印出来裱框挂墙上。但她忍住了,因为她还没有确定这件事是真的。万一是个高级骗局,她已经提前丢人了。
她让自己的语气尽量平静:“好的,我周末有空。能透露一下具体是什么项目吗?”
周姐回复:“这个等见面再说啦,你放心,不是骗子。你来的路费住宿费工作室报销,签了保密协议之后会有补贴。”
报销。补贴。保密协议。
沈棠觉得事情越来越不像假的了。
因为骗子不会说“报销路费”——骗子会让她先垫付。
她把这个进展告诉林晚,林晚沉默了一会儿,说:“所以你周末要去找一个不露脸的配音演员的助理面基?地点是对方发给你的?你怎么知道不是把你骗过去噶腰子?”
“周姐说可以选在公共场所。”
“那行吧,”林晚说,“你到了之后给我发定位,每隔一小时给我打个电话,如果不接电话我就报警。”
“你是不是警匪片看多了?”
“我是担心你。”
沈棠心头一暖,然后听到林晚补了一句:“你要是被噶了腰子,以后谁请我吃饭?”
“……”
周末很快到了。
沈棠站在衣柜前,花了比平时多出十倍的时间挑选衣服。
她穿了一件白色衬衫,外面套了一件卡其色的针织开衫,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脚上是她唯一一双没有开胶的小白鞋。
她在镜子前左看右看,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她试着把头发扎起来,又放下来,又扎起来,又放下来。
最后她对着镜子说了一句:“就这样吧,反正又不是去相亲。”
说完她就愣住了。
因为她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想法——万一见到宴清本人呢?
不可能。宴清从不露脸,不会出现在这种“线下活动洽谈”的场合。最多就是她的助理,或者工作室的其他人。
沈棠在心里把自己的幻想打了回去,背上包,出了门。
见面的地点是市中心的一家咖啡厅。沈棠提前了二十分钟到,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美式,然后开始紧张。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紧张。对方只是一个助理,又不是宴清本人。但她的手心在出汗,她的腿在抖,她的心跳快得像在敲鼓。
她想:这就是见偶像工作人员的心情吗?那我要是真见了宴清本人,岂不是要直接昏过去?
她喝了口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门口进来一个人。
一个女人,大概三十五六岁的样子,短发,穿着简单的黑T恤和西装裤,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她的目光在咖啡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棠身上,然后笑了。
“海棠?”她走过来,伸出手,“我是周姐。”
沈棠站起来,握住她的手——手掌干燥,有力,职业性的微笑,不热情也不冷淡,恰到好处。
“你好,周姐。”沈棠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紧张。
周姐坐下来,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没急着说正事,而是先点了一杯拿铁,然后开始聊闲天。问沈棠做什么工作,写了多久的小说,什么时候开始听宴清的直播。
沈棠一一回答。她说自己写了三年,读者不多,但一直在写。她说自己听宴清的直播也差不多三年了,从第一本书开始就在听。
周姐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偶尔追问一两句。
聊了大概二十分钟,沈棠的紧张感消退了一些。她觉得周姐这个人不错,说话做事都很舒服,不像那种会把人骗去噶腰子的类型。
周姐喝完最后一口拿铁,把杯子放下,看着沈棠。
“海棠,”她说,“我跟你说实话吧。今天找你来,不是什么联名项目。”
沈棠的表情僵住了。
“但是,”周姐的语气很平静,“确实有一个合作想和你谈。只不过这个合作比较特殊,需要签保密协议之后才能说。”
沈棠的脑子开始飞速运转。保密协议。这个词在现实生活中出现的概率比她的小说被签约的概率还低。她只在电视和小说里见过。
“什么合作?”她问。
周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文件,递到沈棠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沈棠低头看。
那是一份保密协议,抬头写着“保密承诺书”,内容是沈棠不会向任何第三方透露接下来要谈的内容,否则需要承担法律责任。
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拿起笔,签了。
因为她想知道的太多了,多到她已经不在乎这是不是骗局了。
周姐把保密协议收好,然后看着沈棠,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海棠,”她说,“宴清老师想见你。”
沈棠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甲陷进掌心里。
“不是线上见面,”周姐说,“是见面,真人见面。”
沈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因为宴清老师,”周姐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有一个很大胆的想法,需要一位粉丝朋友的配合。她挑了很久,最后挑中了你。”
沈棠的脑子里有一万条弹幕在飞,但面上她只是安静地坐着,左手在桌子下面攥紧了衣角。
周姐似乎看出了她的紧张,语气放软了一些:“你先别紧张。今天就是见个面,你和宴清老师先聊一聊,不用马上做决定。”
“……好。”沈棠听到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像是从别人嘴里发出来的。
周姐站起来:“走吧,她在这边等你。”
沈棠跟着站起来,腿有点软。她跟在周姐身后走出咖啡厅,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她不知道自己要被带去哪里。
她不知道宴清为什么要见她。
她甚至不知道宴清长什么样。
但她跟着走了,脚步快得连自己都觉得意外。
就像那句话说的——你从声音里走来,我便再也听不见世界。
她现在连路都听不见了,满心满眼只有前方那扇门,门后面站着一个人,一个她用三年声音拼凑出的名字,即将变成真实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