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把那条私信划走了。

理由很简单——她混了这么多年互联网，见过太多骗术。什么“您中奖了请点击链接”“您被选为幸运用户请提供验证码”“我是某某工作室的工作人员有个合作想和您谈谈”——套路都差不多，先给你画个饼，再让你交点“手续费”“保证金”“快递费”，等你把钱转过去，对方就人间蒸发。

她甚至还跟林晚讨论过这个话题。

林晚当时说：“你就放心好了，你这辈子都不会被骗子盯上，因为你看起来就很穷。”

沈棠不服气：“我哪里看起来穷了？”

“你上次请我吃饭，扫码付款的时候提示余额不足。”

“那是那张卡没钱了！我换一张卡不就行了！”

“你换了三张卡才付成功。”

沈棠沉默了。她无法反驳。

所以当她看到那条“宴清工作室”发来的私信时，大脑的第一反应不是“天哪我终于被临幸了”，而是“骗子现在都这么高级了吗连宴清工作室的号都能仿”。

她没有回复，甚至没有点开详细资料看真假，直接划走了。

然后她继续码字。

继续卡文。

继续盯着那个闪烁的光标发呆。

她写的是古言重生，女主还在被庶妹陷害的路上，沈棠觉得自己也在被灵感陷害的路上。她敲了一行字：“她站在湖边，风吹起她的衣袂。”然后删了。又敲：“她转身离去，没有回头。”又删了。再敲：“她想死，但她不敢。”想了一下，加了两个字：“——因为冷。”

她看着这行字，觉得自己大概是个天才。

这个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又是那条私信的回复提醒。

她皱了皱眉，点进去看。对方发了一条新的消息：“您好，我是宴清老师的助理周姐，请问方便加个微信吗？我们可以核实身份。”

沈棠盯着屏幕，犹豫了几秒钟。

一般来说，骗子不会这么执着。一条私信你不回，他们就去骗下一个了，哪有时间跟你耗？但也不一定，万一现在的骗子KPI压力也大呢？

她点进对方的头像，看主页——头像确实是宴清工作室的logo，主页背景是宴清配音作品的合集图，粉丝数量不少，发过的内容也都是和宴清相关的通告。她又去对比了一下宴清官方账号的互关列表，发现这个号确实在互关列表里。

沈棠的心情开始变得复杂。

“不会是真的吧？”她小声说了一句。

她又去搜了一下宴清工作室的官方微博，找到联系方式，对比了一下这个私信账号的uid——一模一样。

“……”

沈棠放下手机，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

她的房间很小，走过去三步，走回来三步，走了五六趟之后，她觉得自己的大脑比刚才更混乱了。

她又拿起手机，把对方的私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海棠未眠您好，宴清工作室有一份线下活动邀请，请问方便私聊吗？”

线下活动邀请。不是抽奖，不是寄送周边，是“邀请”。

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有点不正常。

她给林晚打了个电话。

“喂。”林晚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吃东西。

“我跟你说个事儿。”

“你说。”

“宴清工作室给我发私信了。”

“所以呢？”

“说有个线下活动邀请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是林晚咀嚼食物的声音，然后是：“你确定不是你臆想出来的？”

“我确定！我亲眼看到的！”

“你亲眼看到的东西多了，你上次还说亲眼看到小区门口那家包子铺涨了五毛钱，结果是你看错了。”

“那家确实涨了！”

“涨了两毛，不是五毛。”

沈棠深吸一口气：“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林晚也深吸一口气：“你确定不是骗子？”

“我验证过了，账号是真的。”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林晚没有吃东西的声音，沈棠知道她是在认真想了。

“行，”林晚说，“那你先别激动。他们让你干嘛？”

“还没说，就问能不能加微信。”

“那就先加个微信看看，别转钱，别给验证码，别点任何链接。如果是骗子，拉到；如果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呢？”

林晚顿了一下：“那你就去啊，反正你又没什么损失。最多就是被拉进传销组织，我到时候去捞你。”

沈棠觉得这个闺蜜虽然嘴欠，但关键时刻还是靠得住的。

她挂了电话，点回私信界面，犹豫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打了一行字：“你好，可以加微信，但我需要核实一下你的身份。”

对方秒回：“当然，这是我的微信，您加的时候备注一下‘海棠未眠’就行。”

沈棠复制了那串微信号，打开微信，粘贴，搜索。

头像是一个卡通猫，朋友圈封面是宴清工作室的合照，个性签名写着“宴清老师的一号后勤兵”。

沈棠觉得这个号看起来有点像真的，又有点像假的——过于热情的工作人员看起来都很可疑，但过于冷漠的工作人员更可疑。她不知道哪种更接近真相，因为她这辈子还没和任何“工作人员”打过交道。

她申请了好友，备注“海棠未眠”。

几乎是一分钟内，对方就通过了。

然后对方发来一条语音。沈棠犹豫了一下，点开——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一点南方口音，语速不快不慢：“海棠你好呀，我是宴清老师的助理，你叫我周姐就行。我发你个定位，你这周末有空的话过来一趟，宴清老师想和你当面聊聊。”

沈棠听完语音，又听了一遍。

第三遍的时候她注意到对方叫她“海棠”——只有宴清工作室的人才这么称呼粉丝ID，一般人会说“你好”或者“海棠未眠女士”。

第四遍的时候她注意到对方说“宴清老师想和你当面聊聊”。

当面。聊聊。

宴清。老师。当面。聊聊。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沈棠的大脑直接蓝屏了。

她冷静了一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然后把水杯放下，打字：“请问是什么活动呢？我能不能先了解一下？”

周姐发了一段文字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