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星紫说：“我个人觉得这些不好量化。但我觉得吧，这应该被看见啊。”

会议室里又安静下来。

财务总监先开口：“你那个获客成本250元，依据是什么呢？”

他问：“线下活动的场地费、人员成本和物料成本，你都算进去了吗？”

王星紫点头，把那一页调出来，一项项解释。

运营那边也有人问：“你预估的留存率三年，但市面上同类产品很少有活过两年的呀，你怎么保证呢？”

王星紫答：“这个嘛，我觉得靠产品本身。我们的界面是老年人自己参与设计的，他们觉得好用呀，就会留下来吧。”

运营那边也有人又问：“这个啊？参与设计的只是十几个样本，能代表全部吗？”

王星紫回应：“样本嘛，确实少。但这些人是我奶奶和她的病友，他们不是花钱雇来的，是真正需要这个产品的人咯。他们的反馈，比一万份问卷调查都真实的呀。”

会议室里又安静下来。

有人还想问什么，温陆庭开口了：“我补充两句。”

所有人都的目光看向他。

温陆庭把铅笔放下，稍停顿，开声：“这个项目的成本嘛，我看过。确实比常规产品高。但是吧，有些价值，不能用短期ROI衡量。嗯，两亿六千万老年人呀，现在用手机理财的比例不到5%。为什么呢？因为他们怕呀，看不懂嘛，学不会嘛。这不单单是需求问题，是设计问题啊。”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很清楚：“我说如果呢，我们能解决这个问题，打开的不只是一个产品线，是一个市场啊。先发优势带来的长期价值，比短期报表上的数字更重要啊。”

温陆庭见没人反驳，抬头望向王星紫，而后说：“你的报告我看了。数据呢，做得很细啊。”

王星紫：“？”。

温陆庭凤眸微抬：“但是呢，还不足够呐。董事会啊，要看的是真实用户增长，不是测算的。”

王星紫见温陆庭拿起铅笔，在面前的文件上划了一道又一道的。

“六个月内，用户增长数据。”他道，“能做到吗？”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王星紫。

王星紫站在原地：“？”

啊？六个月。十万用户的目标，她只敢在心里想，没敢写在报告上。十万用户，按250元的获客成本，需要2500万的预算。公司能批这么多吗？她不知道啊。

但她想起陈大爷的话：“你这个，一遍就会了。”

又想起周老爷子反复操作撤销功能时脸上的表情。

王星紫回：“能做到。”

老周在旁边：“……”

财务总监抬了抬眉毛：“……”

温陆庭看着她，没吭声。

王星紫说：“我立军令状。六个月内，用户增长数据。”

散会的时候，老周拍了拍她的肩膀。

“有魄力啊。”他的语气里是夸赞，随后提醒，“但后面的事，得一步一步来哈。”

王星紫点头，把报告收进包里。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她听见后面有人在低声说话。声音很小，听不清内容，但她知道是在说她。

下午15：00

王星紫给奶奶打了个电话：“奶奶，下周我可能回不去了。”

奶奶问：“咋了？”

王星紫淡淡的说：“公司这边有点忙。要赶一个进度。”

电话那头安静一会儿。

奶奶应声：“那你忙。我跟他们说一声，他们呀……小紫，就陈大爷他们呀。上周还问呢，你什么时候再来呀。”

王星紫握着手机：“……”

奶奶小声说：“那个呀，没事呢。他们等你。”

王星紫挂了电话，在工位上坐了很久。

她打开电脑，开始做用户增长的方案。

六个月内，十万用户。怎么获取呢？怎么留存呢？怎么让那些和陈大爷一样的人，愿意用这个产品啊？

她认真记录在本子上，从奶奶的测试小组开始吧，让他们帮忙转介绍。一个人介绍三个人，三个人介绍九个人……

联系社区的，做线下推广活动什么的。带手机去，手把手教。

设计转介绍激励机制的，介绍成功送一点小礼品什么的呀。油、米和洗衣液，这些老人用得上。

她记录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温陆庭说“有些价值不能用短期ROI衡量”的时候，她愣住。

那不像他会说的话吧。他总是谈数据，谈效率，谈投资回报率。但今天他说的，不是这些呢。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但温陆庭的那些话，让她在那个瞬间，没那么慌了啊。

晚上9：45

办公室又只剩王星紫一个人，还在写方案。

她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

她的方案写了几版，都不满意，又删了重写。

手机震动，是奶奶发来的微信，语音。她点开语音：“小紫，陈大爷说呀，让你好好干呢。李奶奶说呀，她可以帮忙问她们小区的人哦。周老爷子说呀，他那帮老棋友都能叫来啦。”

王星紫听完奶奶发的微信语音，把手机放下。

她抬头看向窗外天已经黑漆漆的。

随后她重新打开文档，继续写，光标在屏幕上闪。

她忽然想起早上立军令状的时候，自己声音有多大。

“能做到。”

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十一点四十七分钟。

她新的一行字刚打完：社区推广计划第一版，待补充。

她保存文档，关掉电脑，收拾东西的时候，看了眼手机。

她见到温陆庭发来一条微信。

温陆庭：方案写完发我一份。

王星紫回微信：好哒。

电梯下行的时候，她靠在厢壁上，忽然想笑。

军令状立了，方案写着，温陆庭大半夜还在等。

至少不是她一个人熬。

她心里想着，电梯到了一楼。

王星紫走出公司大楼，路过公司楼下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时，她进去买了瓶水。收银的小姑娘打着哈欠，找零的时候多找了五毛钱。

王星紫还给她，见她一愣，说“谢谢”。

王星紫走出便利店，见到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接着往地铁站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