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星紫站在画架前,右手的画笔悬在半空,左手扶着一块木质调色板,上面各色油彩交错混杂,这是她在学校画室的最后一幅画。她想画作的标题想了三个多月,最终定下的标题是《城市的根系》。
她觉得这画布上的钢筋混凝土的森林在冰冷的建筑下面拔地而起,这是她想要的效果,她着实没有想到她会完全把心里的画面画出来了。
她画了纠缠盘绕的根须系统,那些根系与下水道、地铁线路和光纤电缆缠绕在一起。
“根系都在地下呀,”她暗想道,“所有重要的东西都藏在看不见的地方咯。”
画室空荡,其他学生的作品早已搬走,只有角落里还堆着几个破损的画架、几个挤得干瘪的颜料管。
空气中有松节油和亚麻籽油的味道,这是她四年来最熟悉的气味。
脚步声在走廊响起,这脚步的声音沉稳,星紫不用回头看也知道是刘教授来了。
“星紫,还在画吗?”刘教授的声音很温和。
“教授,我很快完成这幅画了,这是最后一笔呢。”她落下画笔,在根系的末梢添了一点紫色。
刘教授走到她身旁,双手背在身后,低下头去看星紫的画。
他不开口说话,静静地看着,这是刘教授的习惯,看画时不急着说话。
“星紫,”他终于开口,“这幅画让我想起你大一时画的《星空》。”
王星紫怔忪了片刻,她没想到教授还记得那幅画。
“星紫,我觉得太可惜了啊。”刘教授的目光依然停留在画上,“星紫呀!金融系可能多了一个平庸的职员,艺术界少了一个人才。”
“教授……”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复教授。
“我知道,我知道啊。”他转过身,“我听说了,你父母的期望是你改学金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格子手帕,摘下眼镜,用手帕慢慢擦拭眼镜。教授这个动作让王星紫突然想哭,她见过无数次教授在批评学生作品前做这个动作。
但这次教授没有批评她。刘教授重新戴上眼镜,从随身的老旧帆布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卷轴。
“星紫,你留一个纪念吧。”他把卷轴递给她,“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我年轻时买的,我一直没舍得用,现在我把它送给你哈。”
王星紫展开卷轴,是一套十二支的画笔,笔杆是深色的竹节。
“教授,我不能收……”
“星紫,你收下吧。”教授打断她的话,“你就当作是一个固执老头子的一点点念想吧!也许有一天,你还会用上它们哦。”
王星紫低下头,看着手中精致的画笔。
“教授,我答应您,我一定会继续画下去。不一定在画布上,在……”
她没说完。
刘教授拍了拍她的肩膀,“星紫,记住哈,艺术不是职业,是观看世界的方式呢。”
刘教授在画室待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慢慢踱步,触摸那些空画架和旧椅子。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星紫,你的画很完整了,不需要再添任何东西了。签名吧,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教授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画室重新安静下来。
王星紫开始清洗画笔,洗得很慢,每一支笔都仔细揉搓,直到水流变清。
椅子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她擦干手,拿起手机,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来自陈淮南:“毕业聚会,今晚大约八点,老地方。最后一次了,来吧。”
简短的文字,连表情符号都没有,陈淮南的风格。
王星紫看了陈淮南发过来的微信,回想起她与陈淮南认识的画面。
他们的交集开始于一门跨学科选修课:“艺术与资本市场”。
他坐在她旁边,看她笔记本边缘的速写。“你画的?”他问。
“哎,上课无聊啊,随手画的呢!”她嘿嘿笑道。
“不像的啊。”他认真地看着那些线条,“无聊的人画不出这种有生命力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