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往巷子深处走,走到尽头,是一堵墙,老墙砖缝里长着青苔,没有门,没有窗。
那东西去哪儿了?
温卓站在墙前,忽然听见身后有声音。不是脚步声,是水声,像有什么东西从水里钻出来。
他猛地转身。
巷口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就是刚刚那影子,比刚才那个大得多,几乎塞满了整个巷口。
它没有脸,没有五官,只有两只眼睛,绿幽幽的,像两团鬼火。
温卓拔剑。
那影子没有动,它站在那里,两只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温卓。
然后它开口了,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竹子的缝隙,尖细,刺耳。
“你是来找我的?”
温卓没有回答。
影子笑了,没有嘴,但温卓知道它在笑。那两只绿眼睛弯了一下。
“你不该来。”
它朝前迈了一步,巷子里的灯光全灭了。不是风吹的,是它吞掉的,光到了它面前就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点不剩。
黑暗涌过来,像泥浆一般,裹住了温卓的脚踝,裹住了他的腰,裹住了他的脖子。
温卓挥剑,剑光在黑暗里亮了一下,斩断了一截。断掉的黑暗落在地上,像死掉的蛇,扭了两下,不动了,黑暗涌上来,无穷无尽,怎么斩都斩不完。
那两只绿眼睛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你不是我要找的人。”影子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让开。”
温卓咬着牙,没有让。
影子伸出一只手,黑雾凝成的,五指修长,指尖像刀,它朝温卓的胸口伸过来,不快,慢悠悠的,像是在逗一只困在笼子里的鸟。
温卓动不了,黑暗把他裹得太紧了。
手触到了他的衣襟。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尖叫。
女人的声音,很远,但很尖,刺破了夜空。
影子的手停住了,那两只绿眼睛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会儿。
笑嘻嘻道:“找到了。”
它缩回手,转身,消失了。黑暗也跟着散了。
巷子里的灯又亮了,橘黄色的,晃悠悠的,温卓靠在墙上,大口喘气。他的衣服湿了,全是冷汗。
那声尖叫还在耳边回响。
他认出了那个声音。
简杳。
温卓冲出巷子,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街上的人还在笑,还在闹,还在放灯花,什么都不知道。
他推开人群,撞翻了卖糖葫芦的摊子,糖葫芦滚了一地,老板在后面骂,他没停。
桥上。
简杳说她在桥上等他。
桥在护城河最宽的地方,那座石拱桥很高,站在桥上能看整条河的灯花。
温卓跑上桥的时候,桥上没有人,只有一盏被踩碎的莲花灯,纸破了,里面的蜡烛灭了,灯油流了一地。
“简杳!”他喊。
没有人应。
他趴在桥栏杆上往下看。河里漂着灯花,成百上千,照得河水亮堂堂的,他看见了简杳。
不是站在桥上,是在河对岸的柳树下。她穿着一身嫩粉色的裙子,鹅黄色的腰束,头发盘上去,两条细锦缎垂在颈后。
和他出门前看见的一模一样。
她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盏莲花灯,还没放。可她面前有一个人。
是那个影子比刚才巷子里那个小一些,但一模一样,没有脸,只有眼睛。它站在简杳面前,伸出手,慢慢朝她的脸伸过去。
简杳没有动,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她的脚被黑暗缠住了,和刚才温卓一样。
温卓从桥上跳下去,落在河边的石阶上,溅了一身水,拔剑,朝那个影子冲过去。
影子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继续看简杳。
“你不是我要找的人。”它对简杳说,声音比刚才那个柔和一些,“但你的气息很特别。”
它歪了歪头,那两只绿眼睛眯了一下。
“你不是人。”
简杳的脸白了。
温卓的剑已经到了,剑光划过影子的后背,像砍在棉花上,软绵绵的,没有受力点,影子动都没动,只是回头看了温卓一眼。
“我说了,你不是我要找的人。”
它挥了一下手,黑暗从它指尖涌出来,像鞭子一样抽在温卓胸口。温卓早年被逐下凡,法术虽精但威力或是剑法早就大不如前,更别提这只邪祟还能轻轻松松的奖温卓扳倒。
温卓飞出去,撞在柳树上,树干裂了,他摔在地上,嘴里全是血腥味。
简杳看见温卓吐血,眼睛一下子红了。
“别碰他!”她喊。
影子转过头,看着她,“你不怕我?”
简杳她低下头,看着缠住自己脚踝的黑暗,看了两秒。然后她动了。不是挣扎,是弯腰,伸手,把那些黑暗像撕纸一样撕开了。
影子愣了一下。
简杳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她的眼睛变了,瞳孔竖起来,她的耳朵也变了,变尖了,变长了,毛茸茸的,从头发里支出来。
兔子的耳朵。
温卓靠在树上,看着她的耳朵,愣住了。
简杳没有看他,她盯着那个影子,一步一步往前走。她走得很慢,但很稳,脚踩在石板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影子往后退了一步。
“我怕你什么?我好歹是人,你连人都不是,是修炼不出来是吗?”简杳的话换做是任何没化性的东西都会感到羞愤,自然夜包括了这只邪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