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觉得哪里和不对劲?真有这么简单吗?
他把木箱提上来,放在地上,谢宁走上前蹲下来,伸手打开箱子。
里面是一叠信,信纸已经黄了,边角脆得像一碰就碎。,最上面一封,信封上写着“徐囡亲启”四个字,字迹依旧潦草。
谢宁拆开,抽出信纸。
“囡囡,对不起,我不是人,我不该骗你,我不是什么读书人,我不是什么好人,我只是一个走投无路的骗子,被人雇来骗你的,雇我的人说,只要让你穿上嫁衣,在路口等一夜,就给我钱。我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我只是缺钱,后来我听说你死了,我吓跑了。这些东西我不敢带走,埋在这里,如果你在天有灵,看到这封信,求你放过我,我不是故意的,允万代。”
伽愿看完,沉默了很久,“他不是东西。”他小声说。
藏雾没说话。
谢宁把信收好,站起来,看着钟琴。“雇他的人,是谁?”钟琴站在槐树下,背靠着树干,双手抱胸。他的脸在树影里半明半暗,看不清楚表情。
“你猜不到吗?”他说。
谢宁看着他,“是周老太。”
伽愿虽然不懂但还是很震惊:“周老太?她为什么要害自己的儿媳的妹妹?”
钟琴他低下头,看着地上的枯草,看了很久。
“因为她恨徐枝。”他说,“徐枝嫁进周家,抢走了她的儿子,迟最活着的时候,只听徐枝的话,不听她的。她恨徐枝,可迟最在,她不敢动。迟最死了以后,她就想……”
他没说下去。
伽愿的声音在发抖。“所以她就找了个人,骗徐囡,让徐囡死?”
钟琴点头。
“那钟琴呢?”谢宁问,“钟琴在这件事里,做了什么?”
钟琴抬起头,看着谢宁,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空的。
“钟琴负责收尸。”他说,“徐囡死了以后,他去验尸,写了个自缢,把案子结了。”
“他为什么要帮周老太?”
钟琴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周老太有钱。”他说,“她给钟琴钱,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伽愿蹲下来,抱着膝盖,把脸埋进手臂里。
藏雾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没说话。
风从山顶吹下来,吹得那棵老槐树的枯枝咔咔响,树影晃来晃去,把几个人的影子搅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谢宁站在树下,看着钟琴,“你现在带我们看这些,为什么?”
钟琴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因为我不想藏了。”他说,“藏了八年,太累了。”
那一刻风停了,树也不响了。
后山安静得像一座坟。
谢宁把那叠信收好,正要起身,忽然顿住了。
箱子最底下还有一样东西,压在几封信下面。他抽出来,是一块木牌,木牌不大,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字,笔画歪歪扭扭,像是用什么尖利的东西一笔一笔刻出来的。
允。
谢宁把木牌翻过来。背面也有字,比正面的工整一些,但笔画很浅,像是刻的人手劲不够,或者刻到一半就没力气了。
“允千秋。罗刹东三百里,桃花渡。”
谢宁的瞳孔缩了一下。
楚绪也看见了。他蹲下来,从谢宁手里拿过木牌,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罗刹东三百里。”他轻声说,“桃花渡。”
伽愿从膝盖上抬起头,擦了擦眼睛,凑过来看。
“允千秋?不是允万代?这个允万代还有别的名字?”
藏雾也走过来,看了一眼木牌,又看了一眼钟琴。
“允万代是假名。”钟琴开口了,声音有些哑,“她真名叫允千秋。是个妖。”
伽愿愣住了。
“妖?”
“嗯。”钟琴从树干上直起身,走到箱子前,低头看着那块木牌,“她不是被人雇来的。她是自己来的。周老太只是给了她一个机会。”
谢宁看着钟琴。“她为什么要害徐囡?”
钟琴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她要找一个人。”他说,“一个死了很久的人,她听说羌平有一样东西,可以帮她找到那个人,那东西在周家。她想进周家,进不去。周家门槛高,她一个外乡人,进不去。”
“所以她找了周老太?”
“她找了周老太,说她可以帮周老太除掉徐枝,周老太恨徐枝,但徐枝是周迟最明媒正娶的妻,她动不了。允千秋说,她可以让徐枝痛苦一辈子。”
伽愿的声音有些发紧。“怎么让徐枝痛苦?”
钟琴看了他一眼。
“杀了她妹妹。”
风又起了,老槐树的枯枝咔咔响,像是有人在笑,又像是在哭。
谢宁把木牌收好,站起来,看着钟琴。
“她想要的东西,在周家哪里?”
钟琴摇头,“不知道,她没找到,她在羌平待了三个月,把周家翻了个遍,没找到。后来她走了。走之前,她把这块木牌埋在这里,说如果以后有人能找到这里,就说明那个人该知道这件事。”
“她去哪了?”
钟琴看着谢宁,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又不像。
“罗刹。”他说,“她回罗刹了。”
谢宁的呼吸停了一瞬,可罗刹压根不在现在这个时空,而是在过去,除非找到罗刹古址
楚绪握紧了黑伞。
藏雾的手按上了短刃。
伽愿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上的灰,看着钟琴。
“罗刹妖域?”
钟琴点头,“她就是那儿来的。”谢宁看着手里那块木牌。一个女妖,从古罗刹妖域古址来,在羌平待了三个月,害死了徐囡,为了找一样东西,没找到,走了。
谢宁把木牌收进怀里,“钟太医。”
钟琴看着他,听着他说:“你说的那个人,周迟最死了以后,有人从周家拿走了什么东西?”
钟琴的眼神闪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允千秋没找到,不代表东西不在,可能被人拿走了。”
钟琴沉默了很久,“周迟最死的那天晚上,”他说,“周老夫人从他的书房里拿走了一样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我后来去找过,什么都没找到。”
“周老夫人把东西藏起来了?”
钟琴摇头,“她可能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她只是觉得,周迟最的东西,不能落在别人手里。”
谢宁转身,看着山下。周家的方向,隐隐能看见一片灰色的屋顶,被大槐树的枝叶遮了大半。
“回去。”他说,“找周老夫人。”
四人跟着他往山下走,钟琴走在最后面,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树下的坑还敞着,木箱还在地上,盖子掀开着,里面的信被风吹出来几张,落在枯草上,白花花的,像纸钱。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风把那几张信纸吹起来,吹到半空中,又落下去。
落在树根下,落在枯草里,落在那个空荡荡的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