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天彻底黑了,院子里的灯亮着,昏黄的光照着石板路,照着廊柱,照着那棵老槐树。树影婆娑,风一吹,沙沙响。
角落里,那团阴影又出现了,不大,缩在墙根,安安静静的。
徐囡没有走,她还在等。
等一个答案,等一个结果,等那个骗了她的人,亲口说一句为什么。
反正八年了也不差这一晚。
徐囡站在柱子后面,看着姐姐走远的背影,站了很久。
伽愿从台阶上站起来,走到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走廊尽头已经没人了,只有灯,一盏一盏的,在风里晃。
“你还好吧?”伽愿问。
徐囡没回答,她低着头,看着自己大红的嫁衣,看了好一会儿。
“她说她开心。”徐囡的声音很轻,“可她在哭。”
伽愿不知道怎么接这话。他转头看藏雾,藏雾靠在柱子上,面无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宁走过来,站在徐囡面前。
“徐囡,你姐姐说钟琴是周迟最,你觉得呢?”
徐囡想了想,摇头。
“姐夫不是那样的。”她说,“姐夫不会让我一个人等一夜,姐夫不会骗我,姐夫不会……”
她没说完,声音断了,她低下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谢宁看着她,没再问。
楚绪站在一旁,忽然开口:“你刚才碰到你姐姐了。”
徐囡抬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白白的,瘦瘦的,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碰到徐枝脸颊时的那一点温热。
“嗯。”她说,“碰得到了。”
“以前碰不到?”
“碰不到,穿过去了。”徐囡把手翻过来,看着掌心,“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就碰到了。”
楚绪看了谢宁一眼。谢宁也看着他。
“玉佩。”谢宁说。
楚绪点头。
谢宁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那是楚绪刚才给他的,借他用了一道法术,让徐枝能看见徐囡。可他没有让徐囡能碰到活人。那不是他做的。
“不是我。”楚绪说。
谢宁皱眉。
伽愿凑过来,看了看玉佩,又看了看徐囡的手。
“那是怎么回事?”
没人回答。
藏雾从柱子上直起身,走到徐囡面前,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手穿过去了,什么都没碰到。
“我还是碰不到。”藏雾说。
徐囡也伸手去碰藏雾的手,穿过去了。
“只有你姐姐?”伽愿问。
徐囡想了想,又摇头。“还有钟琴,刚才在屋里,他碰过我的肩膀。”
伽愿愣住了,“他碰得到你?”
“嗯。他帮我擦眼泪的时候,手没有穿过去。”徐囡摸了摸自己的肩膀,“他碰得到我。”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风停了,灯也不晃了,连槐树的叶子都不响了。
谢宁看着楚绪,楚绪看着他。
两个人同时说了一个名字,“周迟最。”
伽愿没听懂,“什么意思?”
谢宁没有回答,他把玉佩还给楚绪,转身往屋里走。
“先休息,明天跟钟琴去看。”
楚绪接过玉佩,跟在他后面。
伽愿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又看看藏雾,“他们说什么呢?”
藏雾没理他,也走了。伽愿跺了跺脚,追上去,“你们能不能把话说清楚!”
没人回答。
徐囡还站在院子里,站在那棵老槐树下。风又起了,吹得她的嫁衣轻轻飘起来,凤冠上的珠子叮叮当当响。她抬头看着头顶的枝叶,看着从缝隙里漏下来的月光,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到墙角,缩进那团阴影里,安安静静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翌日,天还没亮,院子里就有了动静。
伽愿被吵醒了,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藏雾已经起来了,站在窗边,往外看。
“怎么了?”伽愿闷闷地问。
“钟琴来了。”
伽愿一把掀开被子,跳到窗边往外看。钟琴站在院子里,还是昨天那件月白色的长衫,手里拎着一只食盒。他站在槐树下,仰头看着树冠,一动不动。
“他来这么早干什么?”伽愿小声说。
藏雾没回答。
谢宁和楚绪在隔壁也起来了,四个人洗漱完,推门出去。
钟琴听见动静,转过身,朝他们笑了笑。“早,给你们带了早饭。”
他把食盒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打开。里面是几碗粥,一碟小菜,还有几个馒头。热腾腾的,冒着白气。
伽愿看了一眼,没动。“吃吧,没毒。”钟琴自己先拿了一个馒头,咬了一口。
伽愿这才坐下来,端了一碗粥,谢宁没动,他看着钟琴。
“钟太医,你今天要带我们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