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若不愿听,那愿可知,令妹的死是谁害的?”
徐枝的脸有些慌张:“先生此言何意,小妹不是自己自缢的吗?先生你在骗我是吗?”徐枝说着,眼泪的泪光直流下来。
几人也没有安慰的意思,除了钟琴。“夫人可知谁是允万代?”谢宁问她,可她细细想也从未听过这人的名字,尤其是姓氏为允的人,更为少见。
她拿起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泪道:“我从未听过这姓氏的人……先生,这人是不是和囡囡有关?”本来最开始是质疑的,到后面语气却极为激动。
“夫人别急。”她身后的钟琴轻轻抚着她的后背,语气是极致的温柔,伽愿不愿多说什么,背过身去,和一旁的藏雾挤眉弄眼。
“自令妹口中,那个她要嫁的人就叫允万代,怎么会没有这人?”谢宁对此只有怀疑,周家也是整个羌平的大富人家,市井消息亦是灵通,这种少见的姓氏怎会不知晓呢,但看在徐枝表情还算正常下,他也没再多纠结。
“说不定那人早就死了,若是外乡人也会登记才能入内,况且为羌平而来的人很少,每日进出的人也就这么多,也许有人见过呢,先生,如果你现在还能看得见囡囡的话,能不能让囡囡说说那人的长相……还有…”
“能不能能不能让我看看囡囡……”她说着,手上扯着那方帕子,内心十分忐忑,怕谢宁不让,也怕不许。
谢宁与楚绪二人面面相觑,这种阴阳两隔再相会的损德事,他们都没干过,再者,怎么让徐枝看见也是个问题。
站在一旁的徐囡一脸期待地看着两人。谢宁与楚绪对视一眼,楚绪将自己的玉佩从身上摘下来递给他,并向他眨眨眼,谢宁眼神谢绝了藏雾的眨眼,并收下了他的玉佩。“我试试吧。”
起身对徐枝和她身后的钟琴郑重道:“二位请闭眼。”
法术要是被看见也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两人意外的很听话,原以为他们不相信还需要争辩两刻。徐囡急急忙忙跑到伽愿身边往他身上摸出镜子。
“诶诶。”伽愿在这种时候不敢大声说什么,但总不能看着自己被人家摸来摸去。
“你这人怎么也不说一声。”
“时间紧迫。”徐囡照着镜子看着镜子里还算正常的脸,长舒一口气,把镜子还给了伽愿,“抱歉,前几天看见你在用,这颗糖给你,算赔罪了。”她把东西一股脑塞进了伽愿怀里,又急急忙忙跑到柱子后面。
谢宁的指尖在玉佩上轻点后,红光一分为二进入了二人的神识里,他将玉佩牢牢攥在手中,并道:“睁眼吧。”
率先睁眼的是徐枝,她眨了眨眼还觉得没什么变化,但不停地看向四处,直到她在柱子后看见一道八字没见的身影,喉咙一哽。
起身时,手捂着嘴尽量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眼眶蓄着泪光,抬脚一步步走上前,“囡囡…是我的囡囡吗?”她加快脚步冲到徐囡面前,借着微光,她看清了徐囡的脸,那张已略略施粉黛,是徐囡欢喜嫁人前最美的样子。
徐枝的手缓缓伸向她的脸庞,可没能碰到又生生停下了,徐囡见状急忙抓住紧紧贴在自己的脸上。
【居然可以相互接触?】谢宁诧异地看向楚绪,哪知楚绪一下子移开目光。刚才那一幕钟琴也看见了,眼睛始终朝着姐妹二人的方向。
忽然转头长叹,“各位,先撤吧。”
于是关上门后便是钟琴人对着四双眼睛……
屋内,姐妹二人寻找着手到小榻上坐下,没来得及寒暄,便直接进入重点,徐枝抬手拭着眼泪,声音哽咽地对徐囡说:“囡囡,你还记得,你当初要嫁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吗?”
徐囡摇了摇头道:“已经过了很久了,他既不叫万代,唯一可以确认的只有允字。”
“姐姐,他这人我只记得长的很俊美……”她长长叹了口气,又坚定道:“但这事和钟琴逃不了干系,姐姐,你现在怎么跟他如此亲近,我的死定然与他脱不了干系。”
徐枝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他不仅是钟琴……”
“也是,迟最,是你姐夫……”
徐囡愣住了。
她的手还贴在姐姐脸上,指尖触到的皮肤是温热的,带着泪水的咸湿。可姐姐说的话,她一个字都没听懂。
“姐姐,你说什么?”
徐枝擦了擦眼泪,拉着她的手,声音还在抖,但比刚才稳了一些。
“我说,钟琴,就是迟最。”
徐囡转头看了一眼门口。门关着,钟琴在外面。她看不见他,但能感觉到他的气息。那股气息她从小就不喜欢,阴冷,黏腻,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
“不可能。”徐囡说,“姐夫不是这样的。”
“他是。”徐枝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他刚回来的时候,我也不信。可他记得所有事,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记得我喜欢的茶,记得我嫁过来那天穿什么样式的衣裳。囡囡,这些事,只有迟最知道。”
徐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不记得自己怎么变成这样的。”徐枝继续说,“他说他醒过来的时候,脸就变了,声音也变了,他去找钟琴,钟琴说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说可能是迟最死过一次,魂魄散了又聚,身体就跟着变了。”
“你信了?”徐囡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信了。”徐枝低下头,“因为我太想他了,他死了八年,我每天都想他。忽然有一天他回来了,站在我面前,叫我乳名。我顾不上想别的,我只想他活着。”
徐囡看着姐姐,看着她低下去的眉眼,看着她攥紧自己袖口的手指,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想说那是假的,想说钟琴在骗你,想说姐夫已经死了,死了就是死了,不会变成另一个人回来。可她说不出。因为姐姐好不容易才不哭了,好不容易才有了这点念想。
“姐姐。”徐囡轻声说,“你开心吗?”
徐枝抬起头,看着她,眼眶红红的,嘴角却有一点笑。
“开心。”
徐囡看了她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那就够了。”
门外,钟琴站在走廊里,靠着柱子,双手抱胸。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领口绣着竹子,和周迟最生前最爱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谢宁站在他对面,楚绪站在谢宁身边,藏雾靠在另一根柱子上,伽愿蹲在台阶上,四个人八只眼睛,全盯着钟琴。
钟琴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笑了一下:“几位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钟太医,”谢宁说,“徐夫人刚才说的那些话,你听见了?”
钟琴的笑容淡了一些,“听见了。”
“她说你是周迟最。”
钟琴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