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囡摇头:“我已经死了。”
藏雾没再问,伽愿想了想,忽然说:“那个钟琴,会不会就是下咒的人?”
“有可能。”谢宁说,“但得先找到他。”
楚绪开口:“太医院的人,应该在京城。”
“不一定把。”藏雾说,“他能在羌平出现,说明他常来,说不定他在羌平有住处。”
徐囡忽然抬起头:“我知道。”
三人都看她。
“他来过我家。”徐囡说,“我活着的时候,他来过,给我姐夫看病。”
“你姐夫那时候就有病?”
徐囡点头:“姐夫身体一直不好,钟琴还只是偶尔来,后来姐夫死了,他更是常来。”
伽愿挠头:“一个太医院的太医,没事老往羌平跑?”
没人回答。
谢宁站在巷口,往周家的方向看了一眼。大槐树的枝叶在风里沙沙响,朱红色的大门关着,铜环一动不动。
“我们还是先去后山吧。”
周家的坟地在城北,要走半个时辰,徐囡走在最前面,嫁衣在晨风里轻轻飘着,凤冠上的珠子碰撞出细碎的声响。路上没什么人,偶尔有几个早起的农户,扛着锄头经过,没人看她。
藏雾走在她后面,忽然问:“你姐夫下葬的时候,你来了吗?”
徐囡摇头:“我死了快一年了,坟在哪儿都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路?”
“姐姐跟我说的。”徐囡顿了顿,“她每年祭日都来,说给我和姐夫上了香,烧了纸,就跟姐夫讲家里的事。讲婆婆身体不好,讲她自己一个人过得挺好的,让他别担心。”
伽愿从谢宁衣领里探出头:“你姐姐倒是个痴情的。”
徐囡没说话。
到了后山,徐囡在一座坟前停下来。坟不大,石碑上刻着“周迟最之墓”四个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坟前有烧过的纸灰,被风吹得散了一地。
谢宁蹲下来,看了看石碑,又看了看坟堆,土是旧的,长满了草,看不出有人动过的痕迹。
“挖开。”他说。
藏雾皱眉疑惑地看着谢宁:“挖?你确定?”
“挖。”
藏雾没再问,从腰间抽出短刃,蹲下去挖土。楚绪撑开黑伞,挡在众人头顶,伞面微微旋转,荡开一圈一圈的黑雾,把这片地方罩住了。
伽愿从谢宁衣领里爬出来,坐在他肩膀上,小声嘀咕:“挖人家坟,缺不缺德。”
“你闭嘴。”藏雾头也不抬。
挖了约莫一尺深,短刃碰到了什么东西,藏雾停下来,用手扒开浮土,露出下面一块木板,木板已经朽了,一碰就散,碎片下面,是空的。
藏雾把木板全部掀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潮湿的泥土和几条蠕动的蚯蚓。
“空的。”藏雾说。
谢宁蹲下来,伸手探进洞里,摸了一圈。洞壁光滑,不是自然形成的,是被人挖过的,而且挖了有些年头了,洞壁上的土都已经干了。
“尸体不在。”谢宁站起来,“早就被人挖走了。”
徐囡站在坟边,低头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洞,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谁挖的?”伽愿问。
没人回答,但所有人心里都有一个名字。
钟琴。
太医院的人,以验尸为名,把周迟最的尸体带走了。
“他要一具尸体做什么?”伽愿又问。
藏雾看了他一眼:“你是神,你问我?”
伽愿闭嘴了。
谢宁把土重新填回去,填好踩实,在坟前站了一会儿。
“徐囡。”他说。
“嗯?”
“你姐夫生前,跟钟琴来往多吗?”
徐囡想了想:“多,姐夫身体不好,钟琴隔三差五就来。有时候姐夫不在家,他也来,跟婆婆说话,一坐就是半天。”
“跟你呢?说过话吗?”
徐囡点头:“说过,他问我多大了,有没有许人家,说等我长大了给我介绍个好人家。”
“那时候你多大?”
“十四。”
伽愿皱眉:“十四就惦记着给人介绍人家了?”谢宁看了他一眼,伽愿又闭嘴了。
“先找找你的墓在哪吧,你知道吗?”谢宁问她。
“嗯,我知道,跟我来吧。”她往附近走去,在一处有石块的地方,石块旁那个小小的木牌就是她的墓。
她蹲在自己的木牌前,擦掉了上面的灰,起身站到了石块上,“这是姐姐给我选的位置,说是这样我可以坐在石头上看星星。”
楚绪问她:“那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每晚都能看到。”
她走到石块边坐下看着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