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转过身,深邃眼眸静静凝着她,含着几分怜惜与无奈:“你向来如此,不争不辩,不嗔不怨,凡事都自己默默扛下。”
“不是不怨,只是看透了无谓纠缠。”苏锦莞尔,“她已受惩戒,再揪着过往不放,徒增烦恼,也让陛下为难。”
萧衍望着她通透懂事的模样,心头暖意翻涌,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带着几分宠溺无奈:“你啊。”
发丝被揉得微乱,苏锦没有躲闪,心头漾起一阵温热。
她抬眸看向他,犹豫片刻,轻声试探:“陛下,臣妾想问您一句话。”
“但说无妨。”
“倘若有一日,臣妾不慎犯下大错,触了宫规龙颜,陛下会如何待我?”
萧衍的动作微顿,深深看向她,语气笃定不移:“你心性沉稳,行事有度,绝不会行差踏错。”
“世事难料,我是说……万一呢?”
萧衍静默须臾,目光沉稳如山,字字落地有声:“真有那日,朕,替你担着。”
一句话,温柔却有千钧重量,瞬间撞进苏锦心底。鼻尖骤然发酸,她急忙低下头,敛住眸间泛起的湿意,良久才低低应了一句:“……好。”
入夜,寝宫静谧。
苏锦卧于床榻,辗转反侧,毫无睡意。萧衍那句承诺,一遍遍在心头回荡,挥之不去。
外间的翠屏察觉动静,轻声问询:“小姐,您还未安寝?可是心绪不宁?”
“没什么。”苏锦轻轻翻身,语声带着几分怅然,“只是觉得,陛下待我,太过情深。”
“陛下真心疼惜小姐,这是天大的福气呀。”
“可太过厚重的好,我怕……此生都偿还不起。”苏锦低声呢喃。
翠屏沉默片刻,温声劝慰:“小姐,陛下从不要您偿还。他所求的,不过是您在这深宫之中,平安无恙,岁岁安好。”
苏锦不再言语,缓缓闭上双眼。
她说不清这份情分有多深重,只暗暗下定决心:往后余生,定要好好活着。为自己,也为那个愿为她遮风挡雨、替她扛起一切的人。
而此刻的长春宫,却是一派死寂阴郁。
殿内狼藉满地,碎裂的瓷片散落一地,桌椅歪斜凌乱。沈清韵孤坐烛下,素白容颜覆满阴翳,眼底翻涌着化вес的恨意。宫女碧桃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喘一口。
“陛下竟这般护着苏锦……”沈清韵语声轻缓,却透着刺骨寒凉,“为了她,罚我掌嘴禁足,弃我往日情分,当真是绝情。”
碧桃战战兢兢,小心翼翼问道:“娘娘,眼下被禁足,我们往后该如何打算?”
“等。”
沈清韵十指死死攥紧,指甲几乎掐入掌心,眼底戾气毕露,“太后绝不会坐视苏锦风光得意,她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只需隐忍蛰伏,静待时机,借太后之手,再谋后路。”
碧桃连忙俯首应下,不敢多言。
摇曳烛火映着沈清韵的侧脸,褪去往日温婉柔弱,只剩满心阴狠与偏执。
她凝着跳动的烛火,心底冷笑连连。
苏锦,你以为赢了这一局,便能高枕无忧?
可笑。
这不过是深宫棋局的开端罢了。
太后蓄势待发,后宫众人虎视眈眈,人人都等着看你跌落云端。
我会耐心等下去。
等你沉溺恩宠、得意忘形;
等你放下戒备、露出破绽。
待到那时,我定要亲手将你拉下荣华之巅,让你尝尽深宫冷寂,受尽世人冷眼,好好体会一番……什么叫彻骨绝望,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