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韵被禁足长春宫的消息,翌日拂晓便席卷整座后宫。
宫闱间流言四起,人心浮动。有人斥她自作自受,有人叹苏锦城府深藏,更有不少人私下议论,陛下偏心太过,全然不顾太后颜面与后宫制衡之道。
这些闲言碎语,苏锦一概置若罔闻。
翠屏快步从外面回来,凑近榻边压低嗓音:“小姐,长春宫那边闹了一整夜,沈美人把殿里的珍瓷摆件砸得粉碎,宫人谁也不敢上前劝阻。”
苏锦斜倚软榻,手中捧着温热茶盏,神色淡然:“砸便砸了,横竖是她宫里的物件,何必替她心疼。”
翠屏暗自咋舌,忍不住轻声问道:“小姐,她那般蓄意构陷您,您当真一点都不记恨?”
“怎会不恨。”
苏锦缓缓放下茶盏,眸底掠过一丝微凉,转瞬又归于平静,“可恨有何用?她已然被禁足,我若再意气用事找上门去争执,反倒落了小家子气,平白授人把柄。”
翠屏细想一番,确实是这个理。
只是转念想起太后,眉宇又染上忧色:“可太后素来偏护沈美人,此事……绝不会就此罢休的。”
“我自然知道。”苏锦淡淡接口,“只是此番过错全在沈清韵,太后理亏在先,短期内不敢明目张胆动我。咱们暂且安分度日,能得几日清净,便安享几日。”
翠屏点点头,不再多言。
往后几日,后宫果然难得安稳。
太后按捺住心绪,暂且隐忍不发;沈清韵困于长春宫,寸步难出;其余嫔妃皆忌惮萧衍对苏锦的维护,个个收敛锋芒,无人敢随意招惹。
苏锦倒也落得自在。每日晨昏请安,闲时品果阅书,静坐窗边发呆,日子过得闲散恬淡。偶尔萧衍政务稍闲,便传她入乾清宫,煮茶对弈,闲话浮生。
“这般无风无浪的日子,若能长久就好了。”苏锦望着窗外碧空流云,轻声轻叹。
翠屏哭笑不得:“小姐如今有陛下庇佑,安稳无忧,旁人羡慕都来不及,您倒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苏锦浅浅一笑,并未辩驳。
她深知自己眼下的安稳,全倚仗萧衍的偏爱。可深宫繁华,恩宠最是无常,这份庇护,又能维系几时?
红墙之内,从无人能久立巅峰。太后不行,沈清韵不行,她苏锦,亦做不到。
这日清晨,众妃依例前往坤宁宫向皇后请安。
皇后端坐主位,目光淡淡扫过众人,语气威严平缓:“沈美人禁足之事,诸位皆知。本宫劝诫各位妹妹,当引以为戒,恪守宫规,谨言慎行,莫要一念之差,自毁前程根基。”
众妃齐齐躬身,应声领命。
苏锦垂首立于人群之中,收敛锋芒,低调缄默,不愿引人注目。
请安散去,数位平日里疏离冷淡的嫔妃,反倒主动围拢上来。有人夸赞她温婉端庄,有人恭维她心性纯良,还有人攀谈打听她日常所用的脂粉香膏。
苏锦从容应酬,淡淡敷衍,寻了个空隙便带着翠屏悄然脱身。
翠屏跟在身后低笑道:“小姐,您如今可是后宫炙手可热的红人了。”
苏锦头也不回,步履从容:“风头太盛,最易凋零。红得越快,凉得越急。安安稳稳做个不起眼的透明人,才是自保之道。”
翠屏一时语塞,只默默随行。
暮色西垂,余晖染金。
苏锦如约去往乾清宫。
萧衍立在窗前,负手而立,背影挺拔孤冷。落日霞光铺洒在他肩头,将身形拉得颀长寂寥。
“来了。”他未曾回头,语声低沉温润。
“陛下。”苏锦缓步上前,静静立在他身后。
萧衍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沈清韵之事,你心里……可怨朕?”
苏锦微微一怔,轻声反问:“臣妾为何要怨陛下?”
“怨朕没能早些看穿她的心思,让你平白受了委屈,深陷风波。”
苏锦轻轻摇头,眸色真挚柔和:“陛下已然秉公处置,护臣妾周全,已是仁至义尽。臣妾心中唯有感激,从无半分怨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