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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孤峰独峙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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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祖母放下碗,看着她。

“你有。厉寒声在等你。”

孟长歌没有说话。她端起面碗,把凉了的面吃完了。

南国·皇宫·千秋节·日

千秋节那天,皇宫张灯结彩。延禧殿里丝竹之声不绝于耳,百官齐聚,皇亲国戚、世家大族的夫人小姐们穿红着绿,珠光宝气。殿内金碧辉煌,龙涎香的烟气袅袅升腾。外祖母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喝。她的目光一直在搜寻宋明远。

宋明远坐在前排,脸色发白,手指不停地搓着袖口。他的额头上全是汗,脊背却被冷汗浸透,官服的领口湿了一大片。赵崇远和钱牧之坐在他旁边,三个人时不时交换一下眼色,那眼色里有紧张,有恐惧,还有一种豁出去的决绝。殿内的气氛很诡异,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谁都感觉到了什么。空气像是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献礼开始了。百官依次上前,敬献贺礼。有人献金佛,有人献玉如意,有人献书画。太后的笑声一阵一阵的。轮到宋明远时,殿内的气氛忽然变了。像是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突然断了。

他站起来,走到殿中央,跪下来。没有捧礼盒,只捧着一本奏折。他的手在发抖,但他的声音是稳的。

“臣宋明远,有本奏。”

太后的笑容僵了一下。她的嘴角还挂着笑,但眼睛已经不笑了。“今日是朕的寿辰,不谈国事。”

“臣奏的事,与太后有关。”

殿内哗然。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皇帝的脸色也变了,手指攥着龙椅的扶手,指节发白。他没有阻止。宋明远打开奏折,念了起来。从十二年前孟家被构陷通敌开始,到太后卖官鬻爵、结党营私、残害忠良。桩桩件件,有据有凭。赵崇远和钱牧之跟着跪下,各自呈上密信和账册。

太后脸色铁青。“放肆!你们这是诬陷!本宫待你们不薄!”

宋明远抬起头,直视太后。他的眼睛里有血丝,但他的目光没有躲闪。“臣没有诬陷。臣手里有太后的亲笔信。太后若觉得臣诬陷,请派人查验笔迹。臣以项上人头担保,每一封信都是太后亲笔所写。”

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太后身上,落在皇帝身上,落在宋明远手里那叠密信上。外祖母坐在角落里,手指攥紧了茶盏。茶盏在她手里轻轻晃动,茶水洒出来一些,烫了她的手,她没有松手。她看见孟长歌站在殿外的廊柱下,穿墨色长袍,腰悬长剑,目光沉沉地看着殿内。她不能进来,但她在这里。她一直都在这里。

太后忽然笑了。那笑声很大,大得殿内的丝竹都停了。“宋明远,你以为你手里有那几封破信,就能扳倒本宫?本宫在宫中三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你信不信,本宫一句话,你的脑袋就会搬家?”

宋明远脸色白了,但他没有退缩。“臣的脑袋早就别在裤腰带上。臣不怕掉脑袋。臣怕的是,太后不倒,臣就算不掉脑袋,也会被您慢慢折磨死。臣受够了。臣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活。”

殿内又是一阵骚动。皇帝终于开口了。“够了。今日是太后寿辰,不宜审理此案。宋明远,你的奏折朕收下了。赵崇远、钱牧之,你们的密信和账册也留下。退朝后,朕自有处置。”

太后站起来,冷冷地看了宋明远一眼,转身走了。

南国·皇宫·太后寝宫·夜

当天夜里,太后在寝宫服毒自尽。她留下了一封遗书,承认了所有罪行,但将责任全部推给已死的大臣,声称自己是被蒙蔽的。皇帝下旨恢复孟家名誉,发还家产。择日安葬孟家一百三十七口人。

消息传到宋府,外祖母长出一口气。她坐在密室里,手里端着孟长歌给她的那碗面。面已经凉了,她没有吃。她看着那碗面,想起厉寒声说的话——“吃热的。凉的对胃不好。”

“她的仇,报了。”她小声说。

孟长歌站在窗前,背对着她。她没有说话,也没有转身。她的背影很瘦,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把出鞘的剑。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孟长歌。你哭了?”

“没有。”她的声音是哑的。

“你哭了。”

“我说了没有!”

外祖母没有再说话。她站起来,走过去,站在孟长歌身后,伸出手,轻轻放在她的肩膀上。

“哭吧。哭完了,就好了。”

南国·宋府·密室·夜

厉寒声推门进来,浑身是伤。他的衣服破了,脸上有血,手臂上也有血,腿上也有血。他的左袖被刀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血从里面渗出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像砂纸磨过木头。

“她不见了。”

“什么?”外祖母猛地站起来。

“太后死的那个晚上,她去了太后寝宫。我去找她,只找到这个。”他将一块玉佩放在桌上。是孟长歌从不离身的那块。玉是碧绿的,里面有一丝棉絮,像雾,像云。玉佩上还有血迹,血迹已经干了,变成了暗红色,像一朵开败的花。外祖母认出那块玉佩,她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像掉进了一口深井,一直往下坠,不知道要坠多久。

“她会不会……”

“没有死。我查过了,宫中没有她的尸体。守卫说那天晚上看见一个黑衣女人从太后寝宫出来,往后山方向走了。守卫说那个女人的眼睛很亮,像是燃烧的炭火。然后她就消失在了黑暗里。像一滴水滴进了大海,不见了。”

外祖母攥紧玉佩。“她走了?为什么?仇报了,她为什么走?她为什么要走?”

厉寒声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窗外,月亮很圆很亮。

“她说,报仇之后,不知道自己是谁。大概去找自己了。她说过,她活着的意义就是报仇。仇报了,她不知道自己还为什么要活。她要去找到那个答案。”

胡吉镇·夜

任伏笙躺在炕上,刘灵兮睡在她旁边,小手攥着她的衣领。她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纸,看了一遍。然后拿起笔,在背面写了一行字:“孟长歌走了。仇报了,她找自己去了。我还在等合璧。等到了,就能回家。等不到,也要回家。”

她把笔放下,把纸叠好,塞回枕头底下。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月光照在槐树上,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碎碎的,像撒了一地的铜钱。

她闭上眼睛,想起孟长歌。想起她站在窗前,背对着她,肩膀微微颤抖的样子。

“孟长歌,你找到了吗?你找到自己了吗?”

没有人回答。

(第二十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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