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北桐下了入冬的第一场雪。

生在北方的孩子见到初雪还是兴奋，更何况在南方长大的江予潮。

刚下课江予潮就跑出教室，时间不够下楼一趟，他趴在金属栏杆抬头看满天雪花随风飘扬，有几朵亲人的飞到他睫毛上。

他伸手想接住几朵，还没看清就被什么遮住了视线。

“有帽子还不戴？你挺彪啊。”连舟把帽子给他戴正。

江予潮皱眉，表示没有人会因为出来看几分钟雪而受冷生病。

连舟没看见，继续说：“头部保温住了呢可以不让身上的热量跑掉……”

江予潮烦，快步远离他，走到另一头的姜琪旁边。

连舟也硬要加进去，姜琪看他俩比雪有意思，突然问：“连舟你是不是跨年夜那天生日来着？”

生日这个词让连舟的心跳漏了半拍，他前几年这个日子都是在墓园里和江予潮过的，具有纪念性质的日期只会强调某人离开的时间的增加，而这是他最讨厌意识到的。

他在三十岁生日这天晚上去看望江予潮，和他一起喝了酒，回到家昏昏沉沉睡下。

一觉醒来，就已经回到现在了。

姜琪看他半天没说话，试探问：“是我记错了？”

“没有。”连舟笑起来盖住眼底的阴霾，“是那一天。”

姜琪又说：“元旦假期上面查的严一定会放的，今年的元旦晚会大概会提前办。”

江予潮挺有兴趣，和姜琪讨论起来。临上课时看连舟还在出神，他没忍住在人面前挥了下。

连舟一把攥住作乱的手，大力让江予潮吃痛，他不满地踢连舟的小腿：“跟你说过没少抓我。”

连舟乖乖放开，表情有点讨好的意味。轻轻摸摸他的手背。

江予潮拍开，转身回去。

快到元旦晚会，班里明显浮躁了很多，晚会是在班内自行举办的，大家都在讨论表演什么节目。

连舟对高中生们自办的晚会没什么兴趣，江予潮只听听并给要跳舞的同桌提建议。

连舟看不出来舒蕾的几个发型有什么区别，只能反复骚扰江予潮。

明知他肯定不会主动，但他仍然故意问：“你要表演什么节目？”

江予潮摇头：“不表演。”

连舟出馊主意：“我教你，你呢就坐在讲台上，然后保持现在这个状态五分钟。”

江予潮疑惑。

“最后呢，你就告诉大家。”

连舟拽拽自己胸口不存在的领结，沉声道：

“不高兴的表演到此结束，谢谢大家。”

江予潮被他这个不好笑且低龄且莫名其妙的玩笑雷得五雷轰顶，默默转身。

此人不宜久近。

到了正式晚会这天，大家都带了好多零食来班里吃，江予潮扒开一个沙糖桔，化完全妆的舒蕾过来：“给我分一个。”

江予潮递过去扒好的：“你什么时候表演？”

舒蕾穿的清凉，却热出一身汗，她扭头大吼一声：“姜琪！我排第几个？”

姜琪头也不抬：“第三个。”

江予潮点点头，连舟背着书包走进来：“挺热闹啊。”

把捎带的奶茶炸鸡分发下去，舒蕾风风火火跑去彩排，连舟坐在舒蕾位置上，很冷一样往江予潮那边挤：“好冷啊。”

江予潮低头看题，没说话。

连舟笑说：”好冷呀，你比外边还冷。”

江予潮嗯了一声。

连舟说：“我们跑吧。”

江予潮无语了都：“你能不能安分一点？”

连舟振振有词：“晚会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回家，我们去吃烤肉吧。”

江予潮推开他：“你胆子怎么这么大？”

连舟答的天经地义：“规矩是守规矩的人的会做的事。”

他又耸耸肩：“显然，我不是守规矩的人。”

江予潮沉默了，连舟的行事风格和他以往相处的人都不太一样。

他好像从不在乎其他人对自己的看法，以及这些出格的事情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但又不是完全的放浪形骸。

他游离在自我和规则的交接处，并且不断邀请他跳出这个圈。

跟这种人相处时间久了，胆子真的变大了很多。

连舟转转眼珠，换了个话题：“明天我生日，你会给我准备礼物吗？”

江予潮道：“不告诉你。”

“好吧！”连舟长叹一口气，语气有些伤感：“我还很期待呢。”

江予潮心道，难道你还会少人给你送礼物吗？

陈信远不知从哪冒出来，抓起一块桌上的炸鸡就往嘴里塞：“连舟，城北那家新开的那家私汤温泉我已经订好了。”

连舟点点头：“行啊，多谢，一会儿把钱转你。”

江予潮看看这俩人，什么地方？怎么这么快就商量好了？

陈信远畅想：“我们可以一起泡温泉、打麻将、吃自助、打牌。真是太爽了！”

也许是江予潮疑惑的眼神太明显，连舟对他说：“你也去。”

啊，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