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拿着检查报告转身走了。皮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不紧不慢,脊背挺得很直。
盛铭晟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没人收的支票,不自觉地咬紧了后槽牙。
他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胸腔里早已翻江倒海——周廉尉刚才那个淡淡的笑容,那双看穿一切的眼睛,那种不卑不亢的从容,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在他最在意的地方。
周廉尉甚至没有多问一句。
他没有问“你是她什么人”,没有问“她知不知道你来”,更没有怀疑是蓝褚倾不愿面对才打发秘书出面。
多年的默契给了他这样的底气——他太了解她了,知道她不会做这种事,知道她即便分手了也不会把事情做得这么难看。
这种了解不是一朝一夕能养成的,是十一年、四千多个日夜,一点一点长进骨头里的东西。
盛铭晟讨厌这种感觉。
讨厌他们之间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讨厌周廉尉提起她时语气里那份笃定,讨厌他连衣领都没乱一下就把自己打发了。
他像个愣头青一样冲过去,递支票、放狠话,自以为可以替她解决麻烦,结果对方只用三言两语就让他意识到——在这场没有硝烟的较量里,他才是不懂规矩的那一个。
周廉尉的从容不是装的。那是岁月给的底气,是多年共同经历沉淀下来的、洗不掉的东西。
就算他们已经分手,就算他已经结了婚,那种渗透进骨子里的熟悉感也不会消失。
盛铭晟站在连廊里,看着周廉尉远去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年轻和冲动是那么刺眼。
在“了解蓝褚倾”这件事上,他确实不如他。
可盛铭晟知道一个周廉尉的秘密——他查过周廉尉的婚姻。
那份婚前协议他看过了,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财产独立,生活分开,不干涉彼此私生活。
名义上是夫妻,实际上各过各的。
周廉尉是形婚,从一开始就是。
这个秘密像一粒毒药,吞下去会烂在肚子里,吐出来会毁掉一切。
盛铭晟选择了吞下去。
他没有告诉蓝褚倾,不是因为忘了,是因为自私。
他怕她知道以后,心里那根已经断了的弦会重新接上,怕她觉得自己还有机会,怕她回头。
他宁愿周廉尉在她心里是一个“已经结婚了的前任”,也不愿意给她留任何一丝幻想。
盛铭晟坐在车里,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盯着前方灰蒙蒙的天际线。车窗上落了几滴雨,很快又风干了,留下一个个小小的圆斑,像他此刻千疮百孔的心。
他知道自己做了件卑劣的事——隐瞒真相,自以为是地替她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