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立案调查X她不是一个人【定稿版】
2026/5/15 文/山楂丸紫
第二天一早,许嘉树就骑着电动车赶到维修店,径直把傅时凛从阁楼上拽了下来。
他先是把电动车停在店门口,一路快步走到卷帘门前,连头盔都没摘就开始敲门,一遍又一遍地敲着。
他朝楼梯口喊了一声“老傅,下来”,声音大得连隔壁早餐店的老板娘都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老周此时正蹲在工作区下面给一台旧微波炉换磁控管,被他这一嗓子震得螺丝刀差点脱手。
傅时凛刚从房间里醒来,是被许嘉树的声音吵醒的。他下床走到旁边的衣柜前打开门,里面只有寥寥几件衣服,深灰、黑色,还有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款。他套上那件深灰色卫衣,透过阁楼小窗看到了楼下的许嘉树,随即推开房门,目光扫过靠南的那间房——房门半开着,看来老周早就下楼了。
他下了楼,卷帘门已经拉开,门口的许嘉树正等着他。没等傅时凛反应过来,许嘉树便先开了口。
“陆潇今天就在沈凝那个花店帮忙。”许嘉树把挂在手腕上的电动车头盔扔给傅时凛,自己手里还拎着两杯豆浆,杯壁上凝着一层水珠,“沈凝说她愿意把当年的事再说一遍。”
傅时凛左手接过头盔,右手在口袋里面摸了几遍,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在不在。
老周从工作台上抬起脸,放大镜还卡在额头上,说今天不修洗衣机了?他说下午回来修。老周把放大镜推上去,低头继续拧那颗螺丝,说去吧,洗衣机又不会长腿。
许嘉树已经在门外把电动车发动了,车把上挂着的那袋包子还在冒热气。
傅时凛跨上后座,电动车嗖地蹿了出去。后轮碾过梧桐树下一颗松动的石子,溅起一小片泥水——昨晚刚下过雨,老城区的路面还没干透。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湿润的泥土混着青苔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阳光从梧桐叶缝漏下,在砂石路面上洒出一片碎金。两人迎着晨光,穿过老城区狭窄的街巷,朝花店方向驶去。
花店坐落在老城区一栋旧式骑楼底层,坐北朝南。他们来的时候,清晨正到中午,阳光从对街的梧桐叶缝间筛落,然后透过落地玻璃洒满整个店面,店门口没有张扬的灯箱,门楣上挂着一个手写的木招牌写的是“不沉”两个字,墨迹饱满,边角被雨水洇过,反倒生出一种沉静的旧意,直到后来,傅时凛才从阮星禾口中得知,那是她的哥哥阮星竹亲手用隶书题的。
花店里,沈凝正在给洋桔梗换水。晨光从橱窗斜进来,落在那些淡紫色的花瓣上,空气里有股清甜的草叶味。
陆潇蹲在花架后面整理花泥,听见门上的风铃响,站起来,围裙上还沾着碎叶。她先看到许嘉树推门进来,后面跟着一个没见过的男生——瘦高,深灰色卫衣,左脸上有一道旧疤,从颧骨下方延伸到下颌边缘。她的目光在那道疤上停了一下,愣了一下,然后移开。
许嘉树介绍说这是傅时凛,一起过来问问当年的事。陆潇点点头,把围裙解开叠好放在花架上。她不知道他是谁,只是看到那道疤的时候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了一下——像很久以前在巷子里被学姐护在身后时感受到的那种说不清的安心,但她没有追问。她只是坐下来,开始说当年的事。
那天傍晚她补课结束后独自走过后巷。王秩琪带着三个人堵在巷口,扯着她的书包带子说她家欠的钱还没还清——她哥以前借过校园贷,人失联后债被转嫁到她头上。她当时吓坏了,一直在摇头,说你们找错人了。王秩琪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松开手,说还真找错了。她以为他要放她走,但他又说那你知道阮星禾在哪吗。她拼命摇头。就在这时学姐从巷口走进来,说让她走。学姐对她说快跑,她头也不回地冲出巷口。身后发生了什么她一概不知。后来听说学姐没事,然后她说学姐事后找过自己,但是那时候自己并没有将真相告诉她,说自己和沈老师关系好,老师也很照顾自己,所以每次放假,自己都来花店帮忙。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调很平,像在复述一件很久以前、已经不太能伤到她的事。但说到“快跑”两个字的时候,她的声音还是低了下去。傅时凛靠在花架旁边,手里握着那杯已经凉透的水,从头到尾没有说一个字。许嘉树在旁边偶尔接一两句,帮她把话头理顺。陆潇把一根浅蓝色发绳放在桌上,说这是沈老师送给舞蹈队成员的,学姐也扎过一模一样的,所以王秩琪会认错。
傅时凛看着那根发绳——确实和她报到那天扎的那根一模一样,他想起当年挨那一拳时,余光里也有这么一抹浅蓝。只是那时他没来得及分辨那是发绳还是天空。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时,花店的门被推开。傅时凛一眼便注意到男人手上的尾戒——那枚戒指让他几乎可以确定对方就是阮星竹。只是如今的阮星竹,身姿比当年沉稳了许多,身上的皮衣换成了挺括的西装外套,左手无名指上还多了一枚素银戒指,与戴了多年的尾戒相映成趣。
阮星竹先是看了一眼沈凝,然后是陆潇;傅时凛察觉到沈凝应该和阮星竹不是一般的关系,刚刚问问题就注意到沈凝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样的素银戒指,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沈凝,然后目光转向阮星竹。
阮星竹也看向他,俩人目光相撞,就像高一那年元宵晚上,他第一次去他们家一样。
随后,沈凝向阮星竹讲了刚刚发生的事。
阮星竹表明自己也在调查此事,三人很快达成默契。阮星竹将自己撰写的心理画像分析交给他们,他们也与他分享了手头的线索。
次日,许嘉树家客厅。茶几上常年放着几份报纸和一本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工作简报,烟灰缸早就被赵岚没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盘糖果。上面摊着三份材料:傅时凛的匿名报告、阮星竹的心理画像分析、陆潇的证人陈述。许嘉树的母亲赵岚把打印好的材料一份一份用回形针别好,每份材料的第一页右上角都用铅笔标了编号。她说还差一样东西,时间线和地点的对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