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 章独舞《等风来》X刘教授【定稿版】
2026/5/7 文/山楂丸紫
温南大学,一间大教室里。
刘教授在开学第一节课上扫了一眼名单,目光停在“傅时凛”三个字上,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傅时凛。”语气十分平静。
“到。”
声音从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传来。前排有个女生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用笔帽戳了戳旁边的人,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我看了你的入学资料。信息学竞赛省一等奖,保送进来的。有没有想过进实验室。”
傅时凛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C语言教材,书页边缘已经翻得微微卷起。穿深灰色卫衣,袖口洗得泛白,外面套着校服外套,领口翻出一小截。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他翻书的手背上,把指甲的边缘照出一小圈淡淡的白色月牙。他想了一下,说:“大一进实验室会不会太早。”
“早什么。我大二就跟着我导师跑数据了。你比别人少走一年弯路不好吗。”刘教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又放下。“不过你现在先打好基础。C语言那门课别翘,周老师点名的。”
“我没翘过课。”
“我知道你没翘过。我就是提醒你一下。”刘教授把茶杯放在讲台上,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了一道算法题。粉笔灰在阳光里散开,落在讲台边缘,像一小撮极细极细的雪。写完了把粉笔往槽里一扔。“这道题你们先想想,下节课我找人上来做。”
傅时凛低头看那道题。旁边的室友刘宇凑过来小声说:“这题是不是超纲了。”刘宇戴黑框眼镜,镜片上有一小块指纹印,头发天生有点卷,早上用水压下去了,现在又翘起来一撮。他没接话。他已经开始列算式了。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刘宇看了一眼他的草稿纸,又看了一眼自己空白的笔记本,把笔放下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傅时凛把列完的算式折了两折夹进书里。刘宇在旁边收拾书包,忽然说:“傅时凛,你上课从来不抬头看黑板。”他把书合上。“黑板上的东西我能看见。”
“你不是在看窗外吧。窗外只有一棵光秃秃的梧桐树。”
“嗯。”
“嗯是什么意思。”刘宇把书包甩到肩上,书包带子拽得老长,在屁股后面一颠一颠。“对了,隔壁班有个女生问我你有没有女朋友。我说不知道——你有吗。”
傅时凛把书放进书包,站起来。“没有。”
“那我怎么回她。”
“随便。”
刘宇看着他走出教室后门,自言自语了一句:“‘随便’也太难翻译了。”
坐在前排一直没走的女生回过头来,是同一个班的,戴细框眼镜,叫宋慈。她把笔记本抱在胸前,犹豫了一下开口:“刘宇,傅时凛是不是不喜欢跟人说话。”
刘宇把书包带子往上拽了拽。“他不是不喜欢。他是真的不会。你知道开学第一周他跟我说过最长的句子是什么吗——‘借过一下,你椅子挡着过道了。’”
宋慈把笔记本抱得更紧了一点。“那他平时跟你说什么。”
“今天中午食堂有红烧排骨。没了。就这一句。”
宋词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她把自己桌上的算法笔记收进书包里,走了。
那天下午没课,刘宇回宿舍补觉。推开宿舍门,看见傅时凛坐在书桌前,面前放着一盒牛奶。插了吸管,没喝。吸管口被他咬得扁扁的,纸盒上印着草莓图案——是学校小卖部卖的草莓味甜牛奶。旁边还放着一盒没开封的,原味的,放在刘宇的泡面盒旁边。刘宇把书包甩到上铺。“这牛奶是给我的?”
傅时凛没抬头。“嗯。买一送一。”
刘宇拿起那盒原味牛奶看了看,又看了看傅时凛手里那盒草莓的。买一送一,为什么两盒口味不一样。他想了想,没有问。他把吸管戳进去喝了一口,然后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配的文字是——“室友给的。买一送一。但这个人平时只喝白开水。”后来那盒牛奶被刘宇喝完了,空盒子他没扔,洗干净放在书架上,里面插了支笔。傅时凛某天晚上从图书馆回来,看了一眼那个插着笔的牛奶盒。
“你为什么不扔。”
“留着。”
“一个空牛奶盒。”
“你不是买一送一吗。送的那个已经喝完了。买的那个还在。”他把牛奶盒转过来,让草莓图案对着傅时凛。傅时凛看着那个草莓图案,沉默了一下。“……随便你。”
刘宇把牛奶盒转回去,继续插着笔。“我知道。”草莓图案在熄灯后的黑暗里被MP3的蓝光映出一小片极淡的粉。
周五晚上。阮星禾在练功房待到熄灯。练功房的日光灯永远是一样的冷白色,一整面墙的镜子映出她一个人的身影。木地板踩上去吱呀响,她把MP3放在窗台上,屏幕亮着。按下播放键,那首钢琴曲从小扬声器里流出来,在空旷的练功房里显得格外单薄。她没有编排任何动作,只是跟着旋律做最基本的把杆练习。手指在把杆上轻轻敲着,和那首曲子的节奏一样。
窗外是北京秋天的夜空。梧桐叶已经开始卷边,风一吹,发出干燥的、脆硬的声音。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窗台上,落在MP3屏幕上。
乔霜从图书馆回来经过练功房的时候,听见那段旋律从门缝里漏出来,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被拉长。她靠在门口听了一会儿,然后推门探进头来。“我就知道是你。练完了没——快熄灯了。”
“这个组合还有最后一遍。”
乔霜靠在门口没有催。走廊里的灯光从她背后涌进来,把她的影子投在木地板上,拉得很长。她低头刷手机,刷了几秒忽然抬头。“哎,你们现代舞那个新生汇报演出是什么时候。”
“下周三。”
“下周三?那不就是下周?”乔霜站直了,“你怎么不早说——我要来。”
“就是个新生汇报,又不是正式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