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时凛还蹲在原地。阳光把他的脸照得很亮，看不清表情。然后他站起来了，走回男生队伍里。周教官喊了一声“继续训练”，没有人再往她这边看。

医务室在操场东边，一栋两层的小楼，墙是白的，门是绿的。苏溪月和许棠把她架进去的时候，校医正在看报纸。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抬头看了她一眼，放下报纸，指了指靠窗的床。

“躺下。”

阮星禾躺下。床单是浅蓝色的，洗得发硬，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校医走过来，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又翻了翻她的眼皮。

“中暑。不严重。”她转身去拿藿香正气水，“以后站军姿不舒服就报告，别硬撑。”

阮星禾没说话。苏溪月替她说了：“她就是那种人。疼也不说。”

校医把藿香正气水递过来。阮星禾接过去，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苦的。苦得她皱了一下脸。

苏溪月看着她喝完，松了口气。“你吓死我了。刚才你脸白得跟纸一样。”

“现在呢？”

“现在好点了。有点血色了。”

许棠站在床边，没说话。她从进门就没说过话。阮星禾看了她一眼，她笑了一下，很小，像不好意思。

校医说观察半小时再走。苏溪月和许棠被赶回去继续军训。临走前苏溪月回头看了她三次，第一次说“你有事就叫校医”，第二次说“水在旁边”，第三次只是看了一眼，没说话。

门关上了。医务室安静下来。校医回到桌前继续看报纸。翻页的声音很轻，沙沙的，像窗外的树叶。

阮星禾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的，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鸟。

她想起刚才抓到的那个人的手臂。她抓了一下就松开了，但她记得那个触感。稳的，温的，没有躲开。还有他把她从站着放到坐下的那个动作——很慢，很稳，像在放一件怕碎的东西。

她闭上眼睛，藿香正气水的苦味还留在舌根上。窗外的蝉叫得很响。操场上传来周教官喊口号的声音，远远的，像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

她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一下，很轻，铰链几乎没有发出声音。有人走进来，在她床边停了一下。她没有醒，但她的身体感觉到了——光线被挡住了一瞬，然后又亮起来。然后是塑料袋的窸窣声，很轻，像怕吵醒什么。然后门又关上了。

她翻了个身，继续睡。

再醒来的时候，校医不在。桌上的报纸合着，茶杯还冒着热气。窗外的蝉还在叫。

她转过头。

床边的凳子上放着一包纸巾。

白色的底，蓝色的字。封口没拆。不是她带来的。她自己的那包在宿舍书包里。医务室的纸巾是那种粉红色的粗糙的纸，放在校医桌上，谁都可以抽。这一包是新的，从外面买的。

她拿起那包纸巾，翻过来看了看。什么都没有。没有纸条，没有字。就是放在那里，像它本来就该在那里一样。

她握着那包纸巾，坐了很久。

那个半梦半醒之间的感知慢慢浮上来——门开了，有人进来，在她床边停了一下。光线暗了一瞬，然后是塑料袋的声音。很轻。

不是梦。

她忽然想到——他站军姿的时候，手一直攥着口袋里的MP3。周教官训话的时候，所有人都听着，只有他的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她中暑蹲下去的时候，他是第一个伸手的。他从男生第一排跨过来，什么时候跨的，她根本没看见。

他一直在注意她。

不是那种盯着看的注意。是那种——你一有事，他比所有人都先到的注意。

她没有答案。但她把那包纸巾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白色的底，蓝色的字。封口还没拆。

她没有拆。把它放回口袋里。

舌根上的苦味好像淡了一点。

门开了。苏溪月探进头来。“好点没？教官说你可以回宿舍休息，下午不用来了。”

“好多了。”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把那包纸巾拿起来，放进口袋里。

走出医务室的时候，阳光猛地砸下来，她眯了一下眼睛。操场上，军训还在继续。绿色的方阵在跑道那头移动，周教官的口号声被风吹散。

她往宿舍楼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往操场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整个操场，她看不见他的脸。但她知道他在那个方阵里，站在男生第一排。一动不动，像一堵墙。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包纸巾。封口还没拆。

“是谁买的？”她在想。

她没有答案。但舌根上的苦味好像淡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