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国水路多,多到皇宫内也有水路供船出行。宫中的奴仆常常坐船出宫,各位妃嫔平日里也会坐船出海游玩。
以前的虞国为了方便管理船只,防备刺客通过藏在船中入宫行刺,特地设立船坊这一监管部门。
船坊专门负责掌管、检查、监督宫中各类船只。里面规矩森严,侍卫武功高强,整体而言,可与刑部比肩。
百里赤上位后并未废除船坊,船坊得此延续至今。
宫里的船每一次出宫,都要在船坊掌事那里报备,回宫后,待侍卫仔细检查完船身,船主还要再次找到船坊掌事登记一路行程。
王后原本吩咐竹青,在船回宫登记时,随便给个理由糊弄过去,一定要把船曾载修仙者的事瞒下来。
竹青是王后身边的大红人,她那张脸在宫中非常好使。即使她不理会船坊掌事,船坊的人也不敢说什么。
只是,返回甲板的竹青低头看着被章鱼妖弄坏的甲板。
船要是完好无损地回到船坊,掌事自然不会刨根问底,掌事会看在王后的面上,随她胡编乱造。
但现在,船身损坏成这样,维修将花上一大笔钱,船坊掌事必定会追着她问个干净。
船主又会将路上遇到章鱼妖一事,告知君主。
竹青心中犯了难,既不能违背王后的意愿,又要糊弄过船坊。
她心下一合计,把船员和船主都叫到一起。
船主一脸的为难:“哎呦,姑奶奶,你又怎么了?”
“你们好好听我说,”竹青理直气壮地交代道,“等到了船坊,不要说这艘船载过几个人,剩下的事随便你们怎么说。”
船主小心翼翼:“那只大章鱼……”
竹青翻了一个白眼:“我都说了随便。”
这时候,有船员讨论起来:“白天被吓着,没来得及问,我们今早是不是遇到传说中的妖了?”
竹青利落的转身走入船舱,她服侍蓝柳多年,玄阳堂和四州不可明说的东西,她不说了如指掌,但也绝不是一知半解。
她才不想和这群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多费口舌。
深夜回宫的船并不多,船没行驶多久就到达船坊门口。
竹青叫船主把船停在船坊门口,她要先行离开。
反正该说的都说了,她要马上回到王后寝宫,向王后禀告路上遇到的章鱼妖,以及君主恐会知晓秋虞四人一事。
竹青下船后,船缓慢地开进船坊,船坊守卫的叫嚷声传来:“怎么回来这么晚!还让不让我们休息了?”
宫中的道路两旁竖立着油灯,在油光的照耀下,竹青的脚步又快又稳。
她在转角处拐弯,进入一座宫殿。
殿中,蓝柳端坐在宝座上。她身上的衣服华丽整齐,发型端庄大气,几根发簪插在她发中,相得益彰。
竹青站在殿堂中间,神情温和,她看清蓝柳的一身装扮,震惊道:“王后一直没有休息吗?”
俨然一副狗腿子模样。
蓝柳神色严肃,冷声道:“按照正常行程来讲,你今日中午就该回到宫中,何事让你磨蹭到现在才回?”
竹青跪下磕头:“还请王后恕罪,不是我磨蹭不想回宫,实在是路上……”
竹青连忙将他们在海上遇到章鱼妖的怪事说出。
听完竹青的描述,蓝柳思索道:“这么说,那四人还有点实力?”
“是。”竹青回道,随后她吞口水,抬头说道,“就是,船主说他会向君主禀报章鱼妖一事,载四名修仙者入宫的事,怕是瞒不过君主了。”
宝座上,蓝柳手撑头,慵懒说道:“君主知道就知道吧,我这些年为他隔三岔五前往诸葛家的事,他又不是不知道。”
竹青问道:“谢王后体谅,先前王后叫我瞒住修仙者进宫一事,我还以为王后会因我没瞒住而生气。”
蓝柳走下宝座:“先前叫你瞒住,只不过是想给君主一个惊喜。但如今的局面下,惊喜不要也罢。”
竹青立马赞叹道:“君主和王后果真是情深似海,亲密无间。王后一片痴心,君主能有您,是君主的福分。”
蓝柳走到竹青身边伸出手,竹青有眼力见地从地上站起,扶着蓝柳,跟着她的脚步前往寝殿。
蓝柳抱怨道:“我是对君主一片痴心,我对君主的痴情从未改变,我为他做了那么多,就连我的父亲自刎在我面前,脖间的血飙到我脸上,我都未曾动摇我对他的感情。可君主现在,竟然被别的女人吸引去了视线。”
“你说,君主明明对美色不感兴趣,外面那些人为什么还会将自己的女儿送进来?”
竹青刚想开口说好话,却又听蓝柳再次说道:“好了,不必告诉我。我知道,那些臣子就是这样,自己舒舒服服的躺在家里,一天天只盼着自己的女儿用容貌和身体,给他们挣个升官的机会。”
两人谈话间走到寝宫,竹青轻车熟路地走到角落处的熏炉前,她熟练地打开熏炉旁边的木盒。
下一秒,她看见打开的木盒里空无一物:“还请王后恕罪,新来的小宫女忘记添安神香了,奴婢这就去取新的安神香来。”
“去吧。”
父亲的自刎给蓝柳留下深刻的记忆。自那日后,蓝柳每到夜晚熟睡时,都会梦到父亲自刎的场景,她每次都被吓醒,一吓醒她就感觉父亲温热的血还残留在自己的脸上。
百里赤寻遍天下名医,终为她找到一款安神香。
蓝柳慢步走到窗边,她的手扶上窗框,一轮明月在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