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一条街道上。

不是之前那种镜面迷宫的室内空间。是一条真实的、露天的、有天空的街道。

天空是灰色的。

不是阴天的灰——是那种没有颜色、没有层次、像是被一张巨大的灰色幕布覆盖了整个天穹的灰。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星，没有任何光源，但街道上的所有东西都能被看到。这本身就是违反物理规律的。

沈厌环顾四周。

他站在一个小镇的主街上。两侧是两层或三层的建筑，砖石结构，有些是商店，有些是住宅。建筑的风格像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小城镇——招牌是手写字体，窗户是老式木框玻璃窗，路边有生锈的路灯和已经枯萎的行道树。

但所有的东西都有一种不对劲的感觉。

像是有人根据文字描述建造了这个小镇，但没有亲眼见过真实的长什么样。“商店”的招牌上写着“商店”两个字，而不是任何品牌名称。“餐厅”的窗玻璃上贴着“餐厅”两个字，而不是菜单。

这不是一个真正的小镇。

这是一个概念上的小镇。

“副本将在30秒后载入。”

弹窗出现了。和上一次一样的黑底白字，一样的无衬线体。

“副本名称：雾镇”

“预计该副本最终死亡人数：8”

“副本核心规则将在载入后公布。”

“规则零：不要在雾中停留超过十分钟。”

沈厌读完最后一行的时候，起雾了。

雾不是从某个方向飘来的。它是在同一瞬间、在所有地方同时出现的。街道、建筑、路灯、天空——所有的轮廓在一瞬间变得模糊，像是有人把整个世界放进了一个柔光滤镜里。

能见度从几百米骤降到不到十米。

沈厌听到了声音。

不是雾的声音。是人的声音。

有人在咳嗽。在他的右侧。

他转向那个方向，走了几步，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三十岁左右，穿着职业装和高跟鞋，蹲在路边干呕。她的旁边站着一个表情呆滞的中年男人，穿着工地制服，手里还拿着一个保温杯。

“你们也是刚进来的？”沈厌问。

女人抬起头，脸色惨白，点了点头。

“我叫沈厌。”

“李……李念。”女人的声音在发抖，“我是做会计的。我在办公室加班，突然就——”

“我知道。”沈厌说，“不用解释了。”

他又看向那个中年男人。男人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举了举手里的保温杯，像是要证明自己正在喝水的时候被拉进来的。

沈厌没有问他的名字。这种状况下，名字不是最重要的。

雾越来越浓。

能见度从十米降到了五米。

沈厌想起了规则零：不要在雾中停留超过十分钟。这意味着雾本身是有害的——或者说，在雾中待太久会触发某种后果。

他们需要找到建筑，进去，避开雾。

“跟我来。”沈厌说。

他凭着刚才看到的街道布局的记忆，朝最近的一栋建筑走去。那是一栋两层的小楼，一楼有一扇木门，门上方挂着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旅馆”。

沈厌推开门。

门没有锁。

---

里面是一个小厅，布置得像是一个家庭旅馆的前台。一张木桌，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面镜子，桌上放着一本登记簿和一支笔。

但桌后面没有人。

不——有一个人。

沈厌走进门之后才看到：桌子的后面，靠近墙角的地方，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深灰色的羊绒大衣。

沈厌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不是林深。是另一个人。一个他不认识的中年女性，五十多岁，短发。她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她在呼吸。”李念小声说。

是的。胸腔有节奏地起伏着，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生命迹象。不眨眼，不动手指，不抬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沈厌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脸。

她的眼睛是睁开的。

但瞳孔里没有光。不是失明的那种空洞，而是——更像是一种“不在”。她的身体在这里，但她本人不在这里。

“她也是玩家吗？”李念问。

“不知道。”沈厌说，“但她穿着和林深一样的灰色羊绒大衣。这应该不是巧合。”

他直起身，拿起桌上的登记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