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

沈厌把副本里的经历讲了一遍——从林深消失到弹窗出现，从镜面迷宫的规则到第一例死亡，从泳池边林深变异的手到纪渊的出现。他省略了一些细节，比如纪渊看他的那个眼神，比如纪渊说“别跑太快”时的语气。

但方晚和陆迟都不是容易糊弄的人。

“那个叫纪渊的NPC，”方晚放下筷子看着他，“你说他专门为了阻止你们通关而存在，但他并没有真的动手。为什么？”

“不清楚。”

“他看你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沈厌沉默了一秒。“……没什么特别的。”

方晚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但她的表情清楚地写着“我不信”。

陆迟倒是对纪渊没那么大兴趣。他的注意力全在另一个问题上：“你说迷境会在载入副本之前给你发弹窗和倒计时。这个机制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漏洞——如果迷境是一个系统，它不应该给玩家提前预警的机会。这不符合游戏设计的逻辑。”

“所以迷境不是游戏。”沈厌说。

“或者说，它不全是游戏。”陆迟推了推眼镜，“它可能有别的目的。预警机制可能是系统不得不暴露的痕迹——就像任何加密系统都会有侧信道泄漏一样。迷境和现实世界之间的连接，就是它的侧信道。”

“这就是你的信号。”沈厌说。

“对。”陆迟的眼睛亮了起来，“如果我能持续追踪这个信号，分析它的调制方式和数据结构，也许能找到它的发送端。”

“需要多久？”

“不好说。”陆迟诚实地说，“可能几天，可能几周。这个信号的编码方式我从没见过，我得从头开始逆向。”

沈厌点了点头。“尽力就好。”

三人离开湘菜馆的时候，下午的阳光照在联合大厦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目的白光。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没有人知道这个世界刚刚多了一个从死亡副本里走出来的人。

沈厌站在路边，看着那些行人。

他们看起来都很正常。但在这些人里，会不会还有别的“迷境”玩家？弹窗说“预计该副本最终死亡人数6”，用的是“该副本”——这意味着迷境有不止一个副本，有不止一组玩家。

他之前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

如果迷境有多个副本并行运行，那么被选中的玩家可能不止他们六个人。可能有更多——几十个，几百个，甚至更多。

这个念头让沈厌的后背凉了一下。

“沈厌。”方晚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嗯？”

“你回去好好休息。”方晚难得地用了一种近乎温柔的语气，“不管那是什么东西，我们都会查清楚的。”

沈厌看着她的脸，忽然觉得有些抱歉。他把方晚和陆迟拖进了这件事，而这件事可能会超出他们所有人的控制范围。

但他没有说“对不起”。因为他知道，即使他说了，方晚也不会听。她就是那种人——一旦决定要帮忙，就不会半路退出。

“回头联系。”他说。

方晚挥了挥手，转身走了。陆迟拍了拍他的肩膀，也跟着走了。

沈厌一个人站在路边，站了很久。

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手掌心。

徽章还在。银灰色的，安静地贴在他的皮肤上，像一枚与生俱来的胎记。

他试着转动它。

听觉被放大了——他能听到马路对面一对情侣的窃窃私语，能听到身后写字楼大堂里前台小姐接电话的声音，能听到远处某个楼层有人在按电梯按钮的“滴”一声。

他转回去，听觉恢复正常。

能力还在。

这意味着“迷境”给他的东西不会因为副本结束而收回。

沈厌把手插回口袋里，朝联合大厦的方向走去。

下午还有工作要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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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厌加班到十点。

不是因为他想加，而是因为白天缺了半天工，积压的事情总要补回来。

他走的时候，二十七层的灯还亮着——但这一次，不是他一个人。项目组的另一个同事小周也在加班，坐在离他三排远的工位上，耳机里放着音乐，手里敲着键盘。

沈厌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我先走了。”

小周摘下一边耳机，冲他笑了笑。“好嘞，沈哥慢走。”

沈厌点了点头，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透过门缝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里有应急通道的绿色指示灯，照出一小片惨绿色的光——和昨天林深消失时一模一样的角度。

沈厌移开了视线。

电梯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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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之后，沈厌没有立刻睡。

他洗完澡，穿着睡衣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今天从方晚那里拿到的一份数据。

方晚的效率比他预想的还要高。下午五点多的时候，她发来一份初步的分析报告，列出了深境科技和联合集团之间所有可追溯的数据连接节点。一共有十七个节点，分布在联合集团三个不同数据中心的服务器上。

这些节点的数据传输模式很奇怪。它们不是常规的数据交换，而是一种近似于“备份”的同步机制。深境科技的服务器像是联合集团数据中心的一个镜像，实时同步着某些特定的数据。

但方晚无法确定那些数据是什么——因为数据本身是加密的。

加密方式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算法。

沈厌盯着屏幕上那串加密数据的十六进制表示，眉头慢慢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