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厌走了大约四十分钟才打到车。
这四十分钟里,他的大脑一刻也没有停止运转。他一边走一边复盘整个副本的每一个细节——从监控画面中林深消失,到他输入林深的名字,到镜面迷宫的路线和规则,到纪渊最后说的那句话。
所有信息都被他分类、归档、交叉比对。
但有一个信息他暂时无法归档。
纪渊看他的眼神。
沈厌试图用理性分析那种注视。可能是某种心理操控手段,可能是系统赋予NPC的行为模式,可能是……
他放弃了这个尝试。
有些事情不需要急着找答案。
出租车在联合集团写字楼附近停下。沈厌下了车,发现自己的车还停在地下车库里。他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明明距离他走出办公室只过去了不到四个小时。
他开车回了公寓。
钥匙开门,换鞋,把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每一个动作都和他平时加班到深夜回家时一模一样。冰箱里还有半盒牛奶,灶台上的锅还是三天前用过之后没来得及洗的那个。
一切都正常。
但一切都不再正常。
他坐在沙发上,把手机取出来,又看了一遍那条短信。
“下一次副本载入倒计时:71:58:42”
倒计时还在走。71小时41分钟。71小时40分钟。每一秒都在减少。
沈厌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书房,打开电脑。
他没有先查邮件,没有看工作群的消息,而是直接打开了一个浏览器隐私窗口,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四个字:
深境科技。
搜索结果只有一屏多一点。一家注册于五年前的科技公司,主营业务是“人工智能算法开发”和“高维数据分析解决方案”。
公司官网做得很简洁。首页是一段模糊的宣传视频,几行不痛不痒的企业简介,一个联系表单。没有团队成员介绍,没有办公地址,没有融资信息。
一个没有地址、没有团队、没有融资信息的公司,在五年的时间里没有任何公开的业务动态。
这种公司在科技行业里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一家空壳公司,要么是一家业务内容不方便公开的公司。
沈厌又搜索了“深境科技 项目”和“深境科技 合作”。搜索结果指向了几篇行业媒体的软文,标题都是“深境科技携手某某企业推动xx产业化”之类,正文里没有任何实质性信息。
他换了搜索策略,开始用数据交叉查询的方式,检索域名注册信息和后台索引记录。
深境科技的域名注册于五年前三月。注册商是一家海外公司,注册人的信息被隐私保护服务隐藏了。
但域名解析的历史记录里,曾经有一个子域名指向过一段视频文件的存储路径。那段视频的元数据显示,上传者的IP地址归属于一个沈厌非常熟悉的地点。
联合集团的数据中心。
深境科技和联合集团之间存在数据连接。
沈厌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的IP地址看了十秒钟。
联合集团是他现在供职的公司。林深和他一样,都是联合集团的员工。深境科技的项目和联合集团的数据中心之间存在数据交换,这意味着两家公司之间至少有某种形式的数据合作关系。
而林深的消失、“迷境”的存在……所有这些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联合集团。
沈厌没有继续深入。一方面是凌晨三点,他的大脑需要一个暂停和整理的时间;另一方面,他知道这种调查不能只靠他一个人——他需要更多的数据接口、更广泛的网络权限,以及能够在法律和技术的灰色地带进行操作的工具和人手。
他关掉电脑,回到卧室,躺在床上。
闭上眼之后,他没有立刻入睡。大脑在回放今天经历的每一个细节——从林深在监控画面中消失,到镜面迷宫中的死亡规则,到纪渊从镜面深处浮出来的那一幕,到最后纪渊站在镜子另一边说的那句话。
“下次副本,别跑太快。我跟不上。”
沈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不知道纪渊现在在哪里。纪渊没有跟任何人出来——在他们穿过那扇门之后,纪渊留在了镜子的另一侧。
沈厌回头看了最后一眼。纪渊站在穿衣镜的最深处,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身影被暖黄色的灯光拉得很长。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说了什么,但沈厌没有听到声音。
下次副本倒计时还有七十个小时。
三天之后,他会再次被拉入“迷境”。
而纪渊说他会来。
沈厌闭上眼睛。这一次,他用了一分钟才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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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点,沈厌被手机闹钟叫醒。
他睡了不到四个小时,但醒来的时候大脑是清醒的。这是他多年高强度工作训练出来的能力——不管多晚睡,到了该醒的时候,身体会准时启动。
他洗完澡,煮了一杯咖啡,坐在餐桌前看手机。
工作群里有三十多条未读消息,大部分是项目组同事在讨论测试版的问题修复进度。沈厌快速扫了一遍,在群里回了一条消息,大意是“今天处理,有问题随时报”。
他退出工作群,打开了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名字:
方晚。
方晚比沈厌小两岁,是他在一次网络安全峰会上认识的数据分析师。她现在在一家金融机构做风控建模,但业余时间自己搞一些开源的数据挖掘项目。
沈厌看过她的代码——干净、高效、有想象力,在同行里算得上顶尖。
他发了条消息:
“方晚,今天中午有空吗?有点事想请你帮忙。”
三分钟后,方晚回了消息:
“沈大神主动找我?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中午可以,地点你定。”
“联合大厦对面那家湘菜馆,十二点半。”
“行。”
沈厌放下手机,喝了口咖啡。
他需要人手。方晚的技术方向正好能补足他在数据挖掘领域的短板。而且她有很强的直觉——做数据分析做到一定程度的人,都会培养出一种对数据异常的本能敏感,这种敏感有时候比算法还有用。
但他不能告诉方晚全部的真相。至少现在不能。
“迷境”的存在不是一个可以被轻易接受的事实。如果他一上来就说“我被一个超自然系统拉进了副本差点死在里面然后一个非玩家平衡体从镜子里走出来给了我他的能力”,方晚大概会觉得他疯了。
他需要先让她接触证据。
手机震动了。
不是工作群的消息,不是方晚的回复,而是另一个联系人的名字出现在了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