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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三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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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还好……乐弗刚松了口气,又见其他几家车马行的掌柜结伴而出,边走边还比划,不知在议论什么。

约莫过了半炷香,葛喜生和齐宝总算露面了,后头还跟着齐商的张老头。

就见齐宝回头朝张仲怀说了句什么,气得老头儿抡起拐杖就要打,被自家伙计慌忙拦下。

待二人一前一后坐上车辕,乐弗立刻凑过去:

“怎么样?”

“不怎么样。”葛喜生哭丧着脸。

“这怎么能‘不怎么样’呢?!”

乐弗急得失了分寸,一把推开车门,凶神恶煞地薅住齐宝后领:“你们究竟有没有按我教你的那样说?!”

却见齐宝扭过头,嬉皮笑脸地从怀里摸出一张纸。乐弗接过来一看,竟是张中标札付。

她顿时往后一仰,软软靠在藤梨身上,整个人像被抽了力气似的,长长舒了口气。

她就说么,谁能抵挡住那五成折银的诱惑?

“姑娘,这是成了?”藤梨问。

乐弗举起那张札付,翻来覆去仔细看了一遍,眼里终于带上笑意,抬手朝她竖起个大拇指。

“嗯,成啦!”

.

三年后。

乐廷章彻底没了顾忌,同宗传辉勾结在一起。一个掌兵,一个管饷,把造反这盘棋安排得明明白白。

有时俩人聊得兴起,话密得卫峥都插不进嘴,生怕他俩聊着聊着就歃血为盟,高喊一声“总兵大人称王,参政为相”后,顺手就把他这正主给宰了。

计划的第一步,从收编逃军开始。

辽东都司的军户们,至今还被困在“军户世袭”这铁笼子里。倒不是卫嵘定的,是祖宗传下来的老规矩。

按制,军户子孙代代当兵,逃跑者斩,还牵连全家。可军户每月就一石粮,根本养不活一大家子,每年逃跑的人数相当可观。

于是宗传辉以“充实边防,抵御女真”为名,发布了《招抚逃军令》。

大意是:逃走的弟兄们都回来吧,不杀头,每天还发二升粮。主打一个“先安其口,再收其心”。

再加上乐弗创办的军户车马行同盟,不少逃军纷纷主动归投。

兵算是有了,马匹从互市上买就成。接着就得“师出有名”了。

什么名呢?豫、鲁两地闹蝗灾,流民四起,朝廷赈灾不力,民怨正是沸腾。

要说卫嵘也是倒霉催的,在位这几年不是旱就是蝗。

流民没饭吃,自然就“饿”向胆边生。这儿一伙,那儿一簇,纷纷扯旗造反。朝廷只好抽调大批兵力镇压,京城的布防一下子薄弱了,再加上兀良哈时不时来犯边,朝廷疲于应对——

徐仰光见状一拍大腿:就是现在!

他授意门生故旧在流民中散布消息:“前朝太子还在世,仁厚爱民。要是太子复位,肯定开仓放粮,救万民于水火!”

沈城那边也没闲着,用漕船把卫峥的亲信、辽东的探子,还有一帮内应,悄悄运到京城周边潜伏。

豫、鲁的流民在卫峥亲信的撺掇下,已成了气候。

他们一路往北打,占粮仓、抢驿馆、杀贪官,公然打出“拥立前朝太子”的旗号。

卫嵘一看这还了得?又派大军去剿。

这下他彻底陷进了剿匪的泥潭,压根顾不上辽东了。

同年十月初三,徐仰光等人借“防备流民入京”之名,把京营守城门的兵力调到城外布防,暗地里却将城门守卫换成了安国公的旧部。

辽东这边,新军早已悄悄出了山海关。他们没走陆路,而是由沈家的船队载着,沿渤海湾直抵天津卫,再从天津卫顺着运河开到京城通州。

乐廷章没跟着宗传辉南下,他留在辽东坐镇,防着关外那两拨夷人趁火打劫。

宗传辉到了通州,头一件事就是攻下粮仓,然后以卫峥的名义开仓放粮,赈济周边百姓。

这一招顺了民心,不管是老百姓还是京营士兵,听说后纷纷倒戈。

第二件事是派人往城里送檄文,用大白话告知百官:归顺的,官复原职。顽抗的,城破之日,严惩不贷。

卫嵘当然也有后手,当年扶持他上位的武将还在。可这些将领早不复当年勇,面对辽东新军节节败退。

而卫嵘自己,也早已失了人心,终日躲在宫里,不肯出去看一眼真实世道,只沉溺于有心人的吹捧之中,全然没察觉司礼监早已和禁军勾结在了一块儿。

先帝的国忌日这天,整个京城禁绝乐舞,入夜闭城。这也正是卫峥选在今晚动手的原因。

里应外合之下,计划顺利得可怕。

在古为先的授意下,厚重的朝阳门缓缓向内打开,没有号角,没有呐喊,只有辽东新军皮靴踏地的闷响。他们个个身着素色号衣,刀鞘缠布,在卫峥率领下,悄无声息涌入京城。

进驻午门外广场后,他们围而不攻,只守不扰。只因卫峥下了令:国忌之夜,不得惊扰宫禁,不得妄杀一人。

自从通州粮仓被占,京营里那些仍效忠卫嵘的残部早已缺粮少饷,而且纵使功夫再高,几千对着几万,胜算几乎为零。

如今又听说四方城门皆破,于是军心彻底散了。

驻守午门的锦衣卫与神机营将领不等劝降,便率先放下兵器,跪地请降。其余兵卒纷纷效仿,兵器落地的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夜里连成了一片。

卫峥这才率安国公、宗传辉等数十位旧部,前往太庙享殿,众人素服赤足,焚香祭拜。

“父亲,儿子回来了。”三炷线香举过头顶,卫峥低声敬告列祖列宗:

“这几年,卫嵘亲权术而远正道,计得失而忘善恶。当下最要紧的,本是布德政、息纷争、养民生,让恩泽广布四方。可他却让忠良蒙冤,让百姓流离,把您当年辛苦经营的局面……砸得粉碎。”

他将线香插入供案,跪地叩首三次。

“父亲,儿子明日便即位。从此,民心即我心,民愿即我愿,必不敢辜负您的期望。”

而此时的乾清宫内,卫嵘还在熟睡。

他白天因国忌之事又与朝臣吵了一架,加上粮仓失守,心烦意乱,饮了好几盏烈酒才勉强入睡。

宫中旧人,卫峥昔日的内侍贾诠,早已率禁军亲信控制了寝宫外围。他得了信儿:不犯龙榻,不扰其眠,让卫嵘,再做最后一夜的美梦。

于是乾清宫内无人叩门,更无人将“大军入城、京营已降”的消息,递到卫嵘的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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