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亮的房间内被阳光吃了大半,整个客厅的地板上被铺满了不同色的书籍与纸张,上至奇门遁甲,下至聊斋志异,剩下的几箱依旧还被放在郈檀蓉的卧室里,没能摆出来。
她在找那本还魂法。
一个多月前,许纨昏迷不醒时,郈檀蓉试过很多法子。能试的,不能试的,就连禁书都看的不在少数,其中一本的中间页上被用刻刀刻上了一段还魂法。
郈檀蓉挠挠头,原先随意用筷子盘起的头落下一绺,单手支着的身子刚好承接了一处阳光,如同昙花一现耀眼。
她随便咬了只笔,掉身子转向相反方向的书,准备看剩下没看到的,恰好对上了身后人的视线。
他手里也端着一本,犹犹豫豫地,像等久了。
“这本是讲什么的?”
郈檀蓉将手向前挪,撑着,瞧过去,是当年上高中时买的《搜神记》。
时间长了,想不起书里的具体内容,但总体讲的就是些民间神鬼的志怪小说。
“你怎么翻到这个了?”
许纨:“在你房间最里面那个箱子翻到的。”
“这页没看懂”,许纨把手指在中间段。
短短几个小时,许纨的小说居然都已看下一半了。
郈檀蓉又扫了眼,笑道:“你不是文科生吗,怎么小说还看不明白。”
郈檀蓉话里带着调侃意味,语气却不然,她笑得开心,又向下解释:“人鬼相恋的故事。”
“讲东汉辛道度赶路,遇到已故秦女,私结阴阳婚约,互赠信物。结果和鬼定亲的男子,此后体弱多病、运势衰败,寿命大幅折损。”
“现实也会这样吗?”,许纨回看了眼书,又问道。
“当然啊——”,郈檀蓉又扒拉扒拉手边的书,“阴阳两隔的爱情,谁能祝福?阴阳相冲,活着的人自然会遭到反噬,轻说是疾病缠身,重说,没过几年可能就随着一起去了。”
“那你呢?你也这么觉得吗?”,许纨把手里的书合上,看向她。
不知怎的,原本能讲出的话全都被灼热的视线蒸发,留存给郈檀蓉的只有“理论上是这样。”
过了许久,许纨都不语,像是看出了还有后话,但绷直的声带却似乎缠紧了她。
心脏在身躯下迎来了她始料未及的冲击感,撞得郈檀蓉不知所措:“我的话...从小看惯了,还命硬,都无所谓吧。”
讲到最后,郈檀蓉垂下头,却又忍不住心虚地想要去看许纨的表情。
迎来的是一双湿润的眼。
他怎么了?因为自己做鬼不能谈恋爱了,还是被她的话触动到感动了?
手底,郈檀蓉刚好摸到了凹陷页,一团小小的字体落入眼帘。
“快哭!”,几乎是即刻,郈檀蓉便扑向了许纨,紧扒着他的眼睛,让他尽力挤出一颗。
许纨:“怎么了?”
郈檀蓉:“别说话,你快哭,快酝酿。”
短短一个小时内,从情感的熏陶,到洋葱的刺激,再到痛感的叠加,无所不用其极,硬是一颗眼泪也没流出来。
直到许纨实在忍不住地跪着向后退:“等等!我是什么美人鱼吗?哭出的眼泪变珍珠?”
郈檀蓉撑起身,紧跟他一起站起来,连忙握住他的手,纵使只能裹住一半,也算是控制住了,道:“你还真说对了!”
一张泛黄的书页被举到许纨眼前,书脊的连接处断了一半,只有一角拽着它岌岌可危的位置。
上面刻着的:
【还魂法】
未腐之身,鬼泪,复生池水。
...
描述的话语很多,但大多为繁体,能被许纨识别出的,也只不过是短短几字。
“所以...你是要鬼泪?”
郈檀蓉点点头,紧接着又想把手边的洋葱往他眼边送。
许纨:“等等!这科学吗?这书的来路...”
郈檀蓉的动作还是要比许纨的话,更快一步。
试了一次又一次,铁杵能磨成针,但鬼泪是硬生生也滴不出一滴。
郈檀蓉躺在书堆上方,平视着天花板上的灯泡,问道:“这下怎么办?什么法子都试了,一个都不行。”
许纨也累得半蹲在墙前,看着她。突然,她坐起来扒住他,“看鬼片,怎么样?”
许纨:“让鬼看鬼片吗?”
能容给许纨反抗的余地,仅有百分之零,他被按在客厅的沙发上盯着眼前黑溜溜的电视。
这电影的漆黑程度与未开机甚至没什么区别。
许纨:“开...开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