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纨的话从一开始的提议变为了要求,而郈檀蓉自然也明白他的顾虑。昨晚的梦,对于任何一人都算不上是友好。
“那回去吧。”
最后一班车不知从哪上,当然也已经来不及去上了,足足十几公里的路,郈檀蓉与许纨硬生生用双腿走了回去。
从僻静处,走向市中心。
“累吗?”
许纨一鬼身,再加上郈檀蓉设下的保护,就算是多远的路,自然也是不疲惫的,但郈檀蓉不同。她也不过仅是凡身。
“还好。”
郈檀蓉看向巷口尽头的店面,心中生出一种别样的感情。
曾经这里是她的寄托,因为它只能是这辈子的寄托了,活下去的唯一依靠。到后来,它是寄托,或许是时间久了,磨出了感情,一遍遍一次次,它成为了居住所。
而此刻,郈檀蓉看向身旁的许纨。
“怎么了?”,他疑惑地看向她,道:“是不是不舒服,膝盖会疼吗?”
“走这么远一定会累吧。早知道应该明天再出发的,本来今天走的时间就很晚了。”
许纨蹲在郈檀蓉身前,查看她的膝盖,纵使隔着一层裤子,根本看不出什么所以然,只是缩成一团。
而此刻,它依旧是寄托,他也是,她好像拥有了并肩作战的“人”。不追求名与利,但求问心无愧。
“谢谢你陪我走。”
矫情的话,郈檀蓉又说了一次。
“是我该谢谢你。”许纨站起身,直视着她的眼。
他的眼睛黑黑的,没有尽头,但又浅浅的,浅到可以装入郈檀蓉的全部。
“是你愿意陪我做这么多,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我们之间不用谈谢谢。”
门店口,黑压压一片,却意外地在郈檀蓉心中不禁生出一种别样的情感。
回家的感觉。就算漆黑,也很满。
“应该安个灯。”,许纨道。
“那就安一个吧。”
郈檀蓉摸向兜中的钥匙,准备开锁,视野中的景象逐渐逼近。
门锁被提前打开了。
一直孤零零的锁头,被单独地挂在门口的一边门上,悬着,连同郈檀蓉的心一起吊起。
她的手指在兜中握紧,问道:“我们走时,锁门了吗?”
其实许纨不用答,锁了,郈檀蓉很清楚地记得。
“锁了”,许纨的声音也顿时很冷。
一人一鬼,紧盯向面前的木门,空气中凝着一层潜在的危机感。
“你在外面,我进去。”,郈檀蓉做出了决定。
大部分法器都被她留在了房间里,此刻身上剩下的也不过是一打压制符,就连她自己也无法确定面对危险的胜算。
“不,我们一起进去。”
许纨身上的保护有多少,郈檀蓉明了,自然也没拦着,二人一同进入。
许纨与郈檀蓉刚踏过门槛,木门便被一种强大的吸力吸住,拉回。
“啪”的一声。
黑暗盖住了四周的一切,包括五感,他们无法听,无法看,甚至连知觉与反应都在短时间内垂直下降。
一种熟悉的压制感,盖在许纨的身上,让他动弹不得,而面前又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只是这一次,身旁郈檀蓉也在不停地喘着粗气。急促的呼吸声中,带着骨头的咯嘣声。
“这次也有人要害我?”许纨艰难地问出一句话,他无法感受自己所讲出的音量,同时在郈檀蓉那,也不过是微乎其微的动静。
不,是他。
这个路数,简直太熟悉— —第八道。
“师...师傅。”郈檀蓉从齿缝中捻出一句话 。
“原来你认我做师傅。”
“哒”一声响指,黑暗中的压制被撤下,远处燃起一只烛火,
“蓉儿。”
“师傅,我...”
“你给他加了护身?还是以身为引?”白胡子老头被气笑一声,手里端着一只红烛看向郈檀蓉。
佛珠,银铃,金眼,髡首被依次照亮。
“我...”
“许纨,你回家吧。”郈檀蓉转头看向他,装作没事地笑笑。
“我留下陪你吧。”
许纨不想走,起码此时此刻他不该走。如果郈檀蓉帮他是一种助人为乐,那此刻他所应该做的便是责任。
“不,你真的走吧。”郈檀蓉这次话语更直接些,意味不可拒绝。
“好。”
吱呀声抬过,郈檀蓉便灰溜溜地走到道者的跟前,方才的剑拔弩张在一瞬间不复存在。
他叹下一口气:“你说你插手干嘛!”
佛珠在他手中盘过一圈,再次叹出一口气。
“莫...”
“莫入因果,我知道。”郈檀蓉直接接上了他的话。
反倒是让道长更气一度,双手颤颤巍巍地指向她,道:“你还给他加禁咒!你知不知道这个符的后果是什么,你会怎样,如果符咒反噬,他迎来的又是什么。”
“糊涂啊,糊涂!”
一大把白胡子被他单手拂过,再叹:“年少无知!肆意妄为!”
“莫入因果的前提是他本身就不在我的因果里,但他不是。”
“他不是?他是你的什么因,什么果。”
再一响指扣下,一楼的烛火全部被点燃。道士一口将红烛吹灭,憋气地坐在一旁的板凳上,转身。
不和郈檀蓉沟通,也不想听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