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明显还想说些什么,可是环绕在门窗上的茧丝渐渐消失了,大雨冲刷地面的声音缓缓传来。
屋子里几个人的神情都变了。
“没时间了......”姜镜尘放下一个小布包,“等做完......”
她又想去揉一揉妹妹的脑袋,结果被她躲开了。
“你上次回去说爱吃家里的桂花糖,我这次多给你带了些;还有信,我一直给你写着,只是送不出来,今日一并带给你了。”
像一阵风一样,姐姐离开了,动静还没有窗外的雨大。
姜仲元没看那个包裹,是宾婆婆过来,叹着气替她收下。
她想像平日一样跳下椅子,脚在接触地面的时候却险些摔倒。
坐得太久了,应当活动一下的,姜仲元心想。
告别宾婆婆之后,两条腿就这样不听使唤地走到了荣耀屋前。
结果荣耀不在,她觉得更委屈了,跑着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子,她现在只想扑到床上好好哭一场。
“诶哟!”
一个柔软的感触,一个熟悉的声音;她撞到了人。
“下着雨也不打伞,怎么回事?”门前房廊,荣耀一袭鸦青色衣服,融在夜里。
“无事,我撞你伤口了?”
说着,姜仲元吸了一下鼻子。
“我无事,你怎么了这是,全身都湿透了?怎么不打伞?急着回来收拾行李吗?又要回姜家?你姐姐怎么说?”
一连串的问题抛下来,姜仲元连先开口回答哪个都不知道。
“你来看我笑话?劝你不要,昨日刚帮你报完仇。”
“先进屋,眼睛还红了,也不知是哭的还是淋的......”
掌灯、添油,因怕人知道今晚姜镜尘的行踪,荣耀亲自去熬了一碗姜汤。
“给,你喜好吃点甜的,配着姜汤喝。”
荣耀坐在一边,打开一包油纸,里面是黄黄的桂花糖。
“免了吧,应该以后都不想吃桂花糖了。”
“诶,这是咱们家的,你尝尝。”
“今日起,我觉得咱们家的比姜家的糖甜。”
荣耀不接话茬,问:“又赌气了?”
“不是赌气,荣耀,我姐不认我了。”
姜镜尘和风雨一起闯进来的时候,胡夫子正独自在红营外的野帐中喝着酒。
“我以为你成为副将就能好好休息了。”
见到姜镜尘一脸冷意,胡夫子上前去,站在她身边调侃。
姜镜尘摇摇头:“只是第一步。”
“还有什么?当姜家的掌门吗?”
胡夫子饮下一口酒,问她。
“掌门有事外出了,夫子以后别说这话了。”
姜镜尘心里一惊,立即解释。
“那你今夜为什么来找我?不是要用我吗?”
胡夫子一点不掩饰,笑着挑破,这倒让姜镜尘无所适从,她还不习惯这样直来直去,跟胡夫子是,跟妹妹也是。
“夫子......”
“你知道,你的那些长辈为什么区别对待你一个小辈吗?”
胡夫子笑笑,并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
“可能,是因为我母亲不在家吧。”
姜镜尘思索一阵,选了一个不太出错的回答;胡夫子莞尔,并不去拆穿她的小花招。
“当年你出生的时候,姜家上下都在赌,看掌门会不会越过你母亲,把少主的位置直接交给你。”
“自然不会,掌门是姜家是最守规矩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胡夫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笑得几乎流出了眼泪:
“守规矩?掌门守规矩?那姜家是怎么成为十三旗的?以前九川上可只有十二面旗!”
对于这种过去的故事,姜镜尘一向不爱听,人是要往前看的;但是胡夫子偏偏是一个资历和林掌事一样老的前辈,她不好直接转身就走。
“夫子。”
姜镜尘微微蹙眉。
“好了,那年正午,天空原本灰蒙蒙的,前一日还下了好大的雪;可是忽然间,从西边开始,出现了通红的彩霞,像火一样一直烧到东边,比夏天傍晚的还要亮,把地上的雪都照成了粉红色。”
又喝一口酒,胡夫子接着说:
“刚到未时不久,我记得很清楚,彩霞里突然裂开了一条缝,几道金光撒下来,不偏不倚落在了松烟院的屋顶上,接着,三只凤凰就飞入九川,绕着屋顶盘旋了好久才走;凤凰飞走的时候,你发出了第一声啼哭。”
最后一口酒被灌下,她饶有兴致地看着姜镜尘的脸,想读出些什么,不过这本书很难读,一直把书封面摆在眼前,从不让人看看里面的锦绣。
“我不知道。”
良久,姜镜尘才说出这句话。
“你当然不知道,掌门可是早就定下规矩,姜家的子女教养须一视同仁,她也下定死命令,谁都不能把这件事说出来,可是,你猜她会不会偏心?”
姜镜尘的眉头拧更紧了,嘴巴也抿成了一条线,刚想为祖母说些话,又被夫子打断:
“只是猜测,毕竟,你真的有实力;换作任何一个人当掌门,都会偏心你,这很正常。
“我说这些,也是跟你提个醒,小心些。”
沉默,这是姜镜尘用得最熟练的招式,对于这种话,不开口就是最好的回应。
“还有,告诉老林,我大概能猜出来发生了什么,但是,怎么斗是他们的事,别拿我营里的孩子们开刀。”
说完,胡夫子拍了拍姜镜尘的肩膀,补了一句:
“你也是我营里的孩子,也包括你。”
这句话说出来,姜镜尘的头微微低下,她感觉有些无地自容,不想说出此行的目的了;又是胡夫子先挑破:
“说吧,让我这个老婆子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