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一收,雨蛙一叫,凉风一段。
夏日里的凉风往往夹杂着水汽,是雷雨的前兆。
天边滚来隐雷阵阵,风也渐渐叫嚣起来,吹得窗户纸哗啦啦响。
对此,姜仲元充耳不闻,兀自趴在桌子上,她在等一个决断。
“这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宾婆婆的声音,她在引着人过来。
姐姐!姐姐来了?!
姜仲元从座位上“腾”地一下站起来,又撑着桌子慢慢坐下去。
在激动什么?又在失落什么?她问自己。
四周一片静谧,她只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回音。
“瑶瑶。”
门被“嘎吱”一声推开,一个高挑的身影撑着一袭黑袍出现在门口。
葱白一样的手指挑开宽大的帽兜,露出一张姜仲元快要忘记的脸。
姐姐更美了。
这是姜仲元第一反应,事实上,姜镜尘美得几乎让姜仲元呼吸停滞了一瞬,她从未想过,“姐姐”这两个字竟然能形容的如此具象。
屋里似乎太安静了,我的心跳得这么快,姐姐听到会怪我打扰她吗?六年后,我也会长成这样吗?
脸上渐渐烧起了红晕,但是心里对未来已经隐隐有了期待。
“瑶瑶,”姜镜尘走上前,蹲下和她平视,说:“我能待的时间不多,你先听我说好吗。”
声音也好听,清清脆脆,像荣耀挂她房门口的风铃,也像宾婆婆舀出来的一碗冰梅子酒。
姜仲元除了点头什么都不会做了。
“瑶瑶,这件事,只有在场的我们几个人知道,你明白吗?谁都不准外传!”
姐姐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饶是一直插科打诨的姜仲元也知道此时不是嬉闹的时候。
听完这句话,姜仲元才把眼睛从姐姐的脸上移开;恍然间发现,原来屋子里还有林掌事和婆婆。她环顾四周,发现门窗上已经被丝丝缕缕的红线青丝缠绕着,像一颗茧。不久前还嚣张的风雨竟然一点也近不了身。
“好,是真的。”
“啊?”
一时间,她有些没反应过来,但心里已经有了指向。
姜镜尘脸转到一边,语气里似有不忍。
“断绝关系那条,是真的。”
“不要!”
姜仲元下意识大叫出声,旁边的林掌事眼疾手快,上去就捂住了她的嘴。
“不可声张!”
“瑶瑶!昭昭!你们这是!”
“瑶瑶,你听我说——”
姜仲元此时已经听不下去什么话了,鼻头瞬间发酸,眼泪一串一串从眼眶里滚下来,整张面孔都没了血色。
她的眼泪似乎烫到了林掌事的手,一下子松开了对她的束缚。
“我以为!我以为那是那群人的把戏,我以为......”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或者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只是想着张开嘴,吐露几个音节,好把胸腔里的情绪带出去几分。
“为什么?为什么......难道就如别人说的那样......我是废物?”
“不是,不是,你听我讲,”姜镜尘一急,双手捧起妹妹的脸,强行让妹妹跟自己对视:
“我要争权,你明白吗?下个月,或者未来一年,我要争夺掌门的位置,我未必成功,但我想咱们至少保全一个。”
姜仲元其实听明白了,但她哭的伤心,身体一抽一抽的。
见状,姜镜尘不忍,再次耐心的解释:
“如果我成功了,我会在云镜上再传一次,你依旧是我的妹妹,这点怎么都不会变;现在的那些话都是被有心之人发出来的,目的就是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姜镜尘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姜仲元哭得更厉害了。
“有心之人,你现在管着红营,林掌事管着姜家,你们不允许,哪有什么有心之人?荣耀哥都说了那就是你的灵力!”
“瑶瑶,这个主意其实是我出的......”林掌事也走到她身边,想把一切都揽到自己身上。
“我要问祖母!我要见祖母!”
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歇斯底里。
“这是权宜之计啊;”姜镜尘扣住了妹妹的肩膀,努力把声音放平;只觉得这个妹妹几年不见,身上长的全是反骨。
“权宜之计就是把我刨除在外;就是当着满九川人的面不承认你是我姐姐!”
“如果兵败,我大概率会死,你就那么想陪葬吗?!”
姜镜尘有些生气了,这个妹妹是榆木脑袋吗?怎么就说不通呢?
“对!要死就死,这怕什么?!”
姜仲元脖子一梗,几乎是吼出声,吓得林掌事和宾婆婆联手又加强了一层结界。
“我和荣耀认识三年,他受伤之后我尚且愿意为了他跟灵族打架;你可是我姐姐!我认识你的时间怎么说也比在荣耀多几年,你竟然觉得我是贪生怕死之辈!”
“你......”
听到这句话,姜镜尘也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来;她感激地看了一眼宾婆婆。
而这句话几乎是在宾婆婆的意料之中,这孩子总是这样,认死理,跟她祖母一模一样。
想到故人,宾婆婆也侧过身去,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
“好瑶瑶,好妹妹;你年纪还小,须得好好长大,不急着到这种地方。一年,最多一年,我把你接回家,好好给你正名,好不好?”
姜镜尘抬手,轻轻的拭去妹妹脸上的泪珠。
“不要,不好。”姜仲元的脾气也上来了,有些固执。
“不成,你太小了,不明白我的意思,等我昨晚,我再跟你好好讲。”
姜镜尘起身,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出神,声音远的像从天边飘来的。
“你现在不认,以后也别认了。”
一时热血上头,嗓音沙哑,姜仲元也甩下一句话。
“瑶瑶!”
宾婆婆先急了,“不能还说胡话!这是你姐姐,是你家人,不能这样!”
一串泪水又落下来了,姜仲元看起来很受伤:
“不要我的不是我家人,要我的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