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下最后一个句号,指尖冰凉,微微颤抖。她没有哭,只是觉得心里某个地方,空得厉害,像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吹得五脏六腑都结了冰。
她退出备忘录,没有保存。而是选择了“删除”。
“是否确认删除‘第二十封情书’?”
她盯着那行提示,看了很久。然后,指尖落下,按下了“确认”。
接着,她点开那个装着十九封信的“X”文件夹,全选,删除。
“是否确认删除19个文档?”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
确认。
屏幕闪烁了一下,文件夹空了。干干净净,仿佛那十九次心动,二十次书写,从未存在过。
她退出备忘录,关掉手机。屏幕彻底暗下去,宿舍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光源也消失了。她把自己更深地埋进被子里,闭上眼睛。
心脏突然漏的一拍正好补上初见时的心跳。
窗外,万籁俱寂。冬天夜晚的风,刮过光秃秃的枝桠,发出呜呜的声响,像谁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低声啜泣。
养成一个习惯要二十一天。
而她,在第二十天,亲手杀死了这个习惯。
现实不是小说,暗恋也不会成功。她和林晓暗恋的瞭望塔,双双崩塌。
原来告别一个漫长而无声的习惯,只需要一个瞬间,和一次决绝的删除。
·
一个月后。
春考结束后的校园,像一场盛大狂欢后骤然冷却的舞台。红榜张贴在教学楼最显眼的位置,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分数,是过去半年所有汗水与焦虑的量化结晶。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混合气息——尘埃落定的释然,对未知夏日的隐约期待,以及高三特有的、被压缩到极致的、最后冲刺前的短暂真空。
许微的名字,稳稳地嵌在红榜前列。春考英语成绩比她预想的还要好,142分。老王班主任拍着她的肩膀,笑容里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圆满。
同学们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由衷的钦佩,也多了几分即将各奔东西前的疏离。高三下半学期,人际关系微妙地重组,像分子在高温下的布朗运动,更剧烈,也更无序。
她删除了那二十封情书,仿佛也删除了那个小心翼翼、满怀幻想的自己。现在的许微,更像一台精密调整过的学习机器,目标明确,情绪稳定。情场失意,学习得意也很合理。
她不再刻意寻找那个深蓝色头像在人群中的踪迹,偶尔在走廊或食堂遇见,也能做到目光平静地掠过,如同掠过任何一块背景板。
谢宥宜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种变化,他看她的眼神里,那丝惯常的温润下,偶尔会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疑惑,但很快便湮没在他自己的忙碌里。阳明中学学风开放,对谈恋爱行为不过分就只是取消评奖评优资格,他依旧和那个蓝发绳女孩出双入对,身影是校园里一道亮眼又遥远的风景,也不耽误陆沉谢宥宜这拨人拿奖学金。许微曾经对他们超脱制度的特权愤慨过,后来也就释怀了,笔下见真章。
物理竞赛班的选拔在春考后紧锣密鼓地展开。这是阳明中学的传统,旨在冲击顶尖大学的强基计划或保送资格。许微的物理成绩一向扎实,虽非竞赛专长,但在老王和物理老师的鼓励下,也报了名。
选拔方式别出心裁——不是枯燥的笔试,而是一场结合了物理光学与声学原理的“声光效应”探究性实验与报告评审。
实验安排在周末的物理创新实验室。许微到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仪器精密,气氛肃穆。她穿上白大褂,戴上护目镜,将自己投入那片由激光、晶体和示波器构成的、冰冷而理性的光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