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洗漱后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发出幽光。她鬼使神差地点开了谢宥宜的朋友圈——那个她早已设置成“不看”,却又时常偷偷点进去看的头像。
最新一条,发布于十分钟前。没有配文,只有两张拼图。
第一张,是今晚团建火锅店合影的精选,大家笑得开怀。第二张,则是由许多小图拼接而成,但做了统一的、朦胧的滤镜处理,色调温暖。小图里,有模糊的侧脸,有交握的手的特写,有一起看的电影票根,有分享的同一杯饮料……而最中心、最清晰的一张,是一个女孩子手腕的特写,上面戴着一根蓝色的、编织精致的发绳。
许微的呼吸屏住了。她盯着那根蓝色发绳,一种尖锐的直觉刺破心防。她第一次,颤抖着手指,点进了谢宥宜朋友圈今天发布的关联匿名提问箱。
匿名箱里空空荡荡,还没有人提问。她盯着那个输入框,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许多话涌到嘴边,又咽下。最后,她用一个新注册的、没有任何痕迹的小号,敲下了一句看似轻松、甚至带着八卦起哄意味的话:
“刷到朋友圈了!拼图里那个蓝发绳小姐姐是谁呀?[吃瓜] 是不是谈上了?恭喜恭喜!”
发送出去后,她像等待审判一样,死死盯着屏幕。
几分钟后,提示音响起。谢宥宜回复了,是公开回复,所有进入提问箱的人都能看到:
“哈哈,你是第一个发现的![笑脸] 嗯,是的。谢谢。”
“是的。”
两个字,简洁,肯定,甚至带着一丝被发现的、愉悦的分享欲。
许微看着那行字,看着那个笑脸表情,忽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手机从掌心滑落,掉在枕边,屏幕的光暗了下去。宿舍里很安静,只有室友均匀的呼吸声。窗外是沉沉的夜,没有星光。
原来,不是疏离,不是客气,不是性格使然。
只是,他的温柔,他的专注,他的分享欲,他愿意一起团建、一起拍照、一起记录琐碎时光的那个人,从来就不是她。
她想起那句看过的话:“请不要假装对我好,我很傻,会当真的。” 可悲的是,他甚至没有假装过。
一切的好,一切的靠近,或许只是她一个人在漫长的暗恋里,对着他疏淡的侧影,自行脑补出的海市蜃楼。
而那句“如果我看过你看过的世界,走过你走过的路,是不是就能更靠近你一点”,此刻想来,更像是一个绝妙的讽刺。
她试图靠近,却发现自己连他世界的入口都不曾找到,就被无声地拒之门外。
暗恋是一场无声的告别。她站在自己世界的门口,望着他远去的身影,终于明白,有些彼岸,早已没有了等待。
眼泪似乎应该流下来,但眼眶干涩得发疼。原来极致的难过,是连哭泣都觉得徒劳。
她拉高被子,将自己彻底埋进黑暗里。春考很近,未来很长。只是今夜,那颗曾为他亮起过、挣扎过、期待过的小小火苗,在那句“是的”和漫天虚幻的金色彩带里,终于彻底地、无声地,熄灭了。
夜深得像是墨汁泼洒,浓稠得化不开。宿舍里早已熄了灯,只有窗外远处路灯的一点昏黄光晕,勉强勾勒出室内家具模糊的轮廓。
许微侧身蜷缩着,背对着门,手机屏幕幽蓝的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像一尾困在冰层下的鱼,无声地翕动着鳃。
她点开了那个名为“X”的加密备忘录文件夹。里面静静地躺着十九个文档,按照日期排列,从高一上学期那个初秋的午后开始,断断续续,一直记录到不久前清山篝火晚会后的清晨。
每一个文档,都是一封未曾寄出的情书。用最笨拙、最青涩、甚至有些语无伦次的句子,记录着那些她以为与他有过交集的瞬间,记录着那些瞬间在她心里激起的、细小而甜蜜的涟漪。
她颤抖着指尖,点开最早的那一封。
【2018.09.12 晴
今天在小剧场二楼,靠窗的位置。阳光很好,把钢琴都镀成了金色。你在台上配合老师做配音展示,戴了一副细框眼镜(平时好像不常戴)。我手里拿着张爱玲的《半生缘》,却一页也看不进去。曼桢和世钧的缘分,起于一本《红楼梦》。那我们呢?会不会也有这样一本“书”,在未来的某一天,成为我们故事的开始?哪怕只是我一个人的故事也好。】
她一行行看下去。那些被她反复咀嚼、珍藏的细节,此刻像褪了色的老照片,带着一种残忍的清晰。
【2018.09.20 阴
开学典礼,你是新生代表发言。白衬衫,黑裤子,站在台上,声音透过麦克风有点失真,但很好听。稿子是你自己写的吗?引用了《逍遥游》里的句子。我在台下,离得很远,只能看见一个挺拔的轮廓。老师在边上嘀咕:“这届新生代表不错,比去年那个强。” 我心里偷偷地、小小地骄傲了一下,好像被夸奖的人是我一样。真傻。】
【2019.03.21 小雨
今天在走廊拐角,差点撞到你。你手里抱着一摞竞赛资料,很稳,只是微微侧身让了一下。我闻到一股很淡的、像是薄荷混着纸张的味道。你说了句“小心”,声音很低。我点点头,连“谢谢”都忘了说。回到教室,心跳了好久才平复。林晓问我脸怎么这么红,我说跑的。她信了。】
【2019.07.15 晴
迪士尼里发生的果然是童话故事!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