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宥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顺着她视线的方向,瞥见了自己身后那箱水。
他细长的手指,似乎极其轻微地朝那箱水的方向指了指,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许微立刻领会,眼睛眨巴着,亮晶晶的,用尽全力、幅度微小但频率极高地点头,生怕他看不见。
谢宥宜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迅速而自然地弯下腰,从箱子里拿出一瓶水,然后,在周围同学都没太注意的时候,手腕轻轻一用力,将那瓶水贴着地面,朝着八班的方向滚了过去!
好在这次年级集合排队,为了方便管理和拍照,采用了S型迂回列队,一班和八班中间只隔着两个班级。
绿色的水瓶咕噜咕噜,沿着水泥地的缝隙,顺利地滚过了三班、六班的队伍后方,朝着八班滚来。
还差大概两米距离。许微心脏砰砰直跳,她灵机一动,假装鞋带松了,极其自然地往队伍右侧挪了两步,蹲下身。
就在她蹲下的瞬间,手一伸,稳稳地将滚到脚边的水瓶捞了起来,迅速塞进自己宽大的校服外套口袋里。动作一气呵成,除了近处的林晓,几乎没人注意到这个小插曲。
林晓本来正偷偷瞄着全理特色班三班队伍里的陆沉,结果眼角余光正好瞥见了这“惊心动魄”的全程——从许微炽热的目光,到谢宥宜会意的指认,再到他弯腰取水、精准滚瓶,最后许微“系鞋带”接应。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许微口袋里鼓起来的那一块,又看看一班末尾那个已经恢复挺拔站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背影,嘴巴张成了O型。
许微蹲在地上,手指隔着校服布料感受着那瓶水的冰凉,心脏还在因为刚才那番“秘密行动”而狂跳不止。
她慢慢系好其实根本没松的鞋带,站起身,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耳根却已经红透。
她悄悄拧开瓶盖,借着校服袖子的遮挡,快速喝了一小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干渴的喉咙,瞬间滋润了每一个细胞,也浇熄了烈日带来的燥热。
这水,好像比平时喝过的任何一瓶都要甜。
她低着头,不敢再往一班的方向看。心里却像揣了一瓶被摇晃过的汽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密而欢快的气泡。
那个梦里的湿漉小狗形象彻底破碎,取而代之的,是阳光下那个敏锐、默契、甚至带着点“作案”般敏捷与从容的少年侧影。
林晓凑过来,用气声在她耳边惊叹:“我靠……许微,你们俩……这默契……”
许微赶紧用手肘轻轻碰了她一下,示意她噤声,脸上却忍不住,绽开一个极力压抑却依然明媚的笑容。
烈日依旧,仪式冗长。但此刻,许微站在队伍里,口袋里揣着那瓶“滚”过来的、带着凉意的矿泉水,只觉得周遭的一切喧嚣和燥热,都仿佛被隔开了一层。
只剩下舌尖残留的清甜,和心底那片咕嘟咕嘟冒着泡的、小小的、隐秘的欢腾海洋。
·
学农基地的第四天,行程安排得松快了些。
白天依旧是些简单的农活体验,比如学习如何下种蒜苗。大家蹲在划分好的小菜畦旁,笨拙地模仿着基地农工的动作,将一瓣瓣蒜头埋进松软的泥土里,再浇上水。
阳光很好,泥土的气息混合着青草香,劳作本身并不繁重,反倒有种返璞归真的趣味。
许微看着自己种下的一排歪歪扭扭的蒜苗,心里莫名生出一点微小的期待——不知道离开后,它们能不能冒出一点绿芽。
傍晚时分,按照班级安排,八班单独进行了一项手工活动——制作捕梦网。基地的手工老师介绍说,这是源自北美原住民的古老手工艺品,据说挂在床头可以过滤噩梦,只让美梦穿过中间的网洞,带来安眠。
活动室不大,大家围坐在长桌旁,分发到手中的材料有藤圈、各色棉线、羽毛、珠子和铃铛。老师示范着如何将线在藤圈上缠绕、打结,编织出疏密有致的网。
许微学得很认真,手指穿梭在棉线之间,挑选了深蓝和浅灰的线交替编织,又在底部缀上了几片柔软的白色羽毛和一颗小小的、仿青金石色的珠子。
她做得仔细,网眼匀称,成品竟有几分古朴的美感。林晓凑过来看,啧啧称赞:“做得真好!看来今晚一定能做个超级好梦!”
许微笑了笑,没说话,心里却隐隐希望这捕梦网真能有点作用。她将做好的捕梦网小心收好,想着晚上就挂在床头。
走出活动室时,她瞥见隔壁的活动室亮着灯,门口贴着“陶泥制作”的标签,里面隐约传来笑语,似乎是一班的学生。
她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或许他就在里面,正专注地捏着陶土。两个班级,做着不同的手工,隔着一条走廊,像两条短暂平行后又将分开的溪流。
第五天上午,完成了蒜苗种植的“毕业仪式”后,大家收拾行李,告别了住了三晚的清山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