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终于撕开了盛夏黏腻的帷幕,带来一丝久违的、属于初秋的干爽。
梧桐叶子边缘开始泛起不易察觉的焦黄,像被时间悄悄烫了金边。阳明中学高二年级各个班在这个下午的班会课同时爆发出欢呼声。不同于刚开学的口口相传、道听途说,关于研学之旅的正式通知下发了。
正式出发的通知下来,细节明确:学校包了一列火车,全体高三学生统一前往位于邻省的清山基地。出发日期定在周五。
而周五,恰好是许微的十六岁生日。
这个巧合让她有些恍惚。十六岁,在法律意义上距离成年又近了一步。可在这个被试卷和排名定义的高二,生日早已褪去了童年时的隆重与期盼,变成日历上一个普通的、甚至容易被忽略的数字。
她没打算告诉任何人,连林晓都没特意提。生日嘛,平平常常过就好,许个愿,希望今年顺顺利利,爱自己的人都在身边,后年春考英语顺利,秋考如愿,便足够了。
出发前一天,周四。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过,同学们忙着收拾书包,准备迎接明天难得的“远行”。许微正低头列清单要带的复习资料和简单衣物,沈晞笑盈盈地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纸袋。
“微微,明天出发,提前祝你生日快乐,万事顺遂呀!”沈晞将纸袋放在她桌上,眨眨眼,“小礼物,不成敬意。”
许微有些意外,连忙道谢。打开一看,是一个造型可爱的猫咪形状小夜灯,暖黄色的光,触控开关,适合放在床头。
接着,同宿舍的一个女生也递过来一个盒子,是一瓶味道清雅的桂花味香薰精油,说晚上点一点助眠。
还有平时几个关系不错的同学,也送了些小零食、文具之类。虽然都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这份突如其来的、带着祝福意味的关怀,让许微心里暖融融的。她一一谢过,小心地把礼物收进书包。
喧嚣过后,教室渐渐空了下来。许微收拾好书包,准备离开时,下意识地伸手进桌肚,想检查有没有遗漏的东西。
指尖却碰到了一个硬质的、长方形的盒子,用素雅的浅紫色包装纸包着,系着同色的丝带,安静地躺在课本下面。
不是她放进去的。
她拿出来,盒子不大,但手感精致。没有署名,没有卡片。她疑惑地看了看四周,只剩几个值日生在打扫卫生。她问了问旁边还没走的林晓:“晓晓,这是你放的吗?”
林晓凑过来看了看,摇头:“不是呀,包装这么好看,谁送的?”
许微又问了刚才送她礼物的几个女生,大家都说不是。这就奇怪了。她小心地拆开包装,里面是一个深蓝色的丝绒首饰盒。打开盒盖,黑色的丝绒衬底上,静静地躺着一支发簪。
不是那种华丽复古的款式,而是极简的现代设计。簪身是打磨光滑的深色乌木,泛着温润的光泽,顶端镶嵌着一小朵魔都市市花白玉兰形状的陶瓷花,洁白莹润,花瓣薄如蝉翼,形态优雅,和她之前在城隍庙给自己买的那枚胸针,竟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工艺明显更加精巧。
白玉兰,魔都市花。这支发簪,沉静,雅致,带着一种不张扬却直抵人心的审美。
许微愣住了。谁会送她发簪?还是这样合她心意的款式?她认识的人里,会送这种礼物的……几乎没有。
父母不会,他们更可能寄钱或买实用的东西;同学之间,送零食文具常见,送发簪太特别了。一个模糊的、几乎不敢去触碰的念头闪过脑海,又迅速被她压下。不可能。
她忽然想起前几天发生的一件小事。她的QQ很久不用了,主要用于接收一些班级群文件。
那天突然收到一条好友申请,验证信息直接写着:“许微同学,关注你很久了,可以认识一下吗?” 她以为是哪个不熟悉的同学,通过了。对方很快发来消息,语气直接得让她心惊:“微微,我喜欢你。从高一开始,喜欢你一年多了。”
许微当时正在刷题,看到这句话,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第一反应是:发错了吧?或者是什么恶作剧?她谨慎地回复:“请问你是?是不是认错人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发来一个苦笑的表情:“没认错。是你。高一(三)班,后来分到八班,语文很好,主持过表彰大会的许微。”
他知道她的班级和经历。许微更慌了。这种直白的、来自陌生ID的表白,让她感到无所适从,甚至有些害怕。高二了,这个节骨眼表白,要么是怕毕业没机会,要么是对手派来扰乱道心的,她不敢追问对方到底是谁,生怕牵扯出什么她无法应对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