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看到那一片颜色比较深的绿化区域了吗?左边,挨着那条细一点的路。操场是偏长方形的,旁边那栋最高的红色楼,就是主教学楼。”
许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眯起眼睛,努力分辨。
起初还是一团模糊的色块,但经他一点,那些色块仿佛自动组合起来,渐渐显现出熟悉的轮廓——是的,那个长方形的操场,旁边矗立的朱红色建筑……真的是她的学校。那么小,那么远,安静地镶嵌在庞大的城市画卷里,像一个微不足道的注脚。
“看到了……”她轻声说,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心动。不仅仅是因为找到了学校,更因为……是他指给她看的。
谢宥宜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开了。许微望着窗外那个小小的、遥远的白点,看了很久。
直到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微信消息。谢宥宜发来了一张照片。点开,正是从观光层拍摄的魔都全景,构图很好,天空与城市的比例恰到好处。
而在照片的右下角,他用一个红色的箭头,清晰地标注出了阳明中学的位置。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和一个箭头。
许微握着手机,站在六百多米的高空,脚下是浩瀚的城市,耳边是喧嚣的人声。可这一切仿佛都退成了模糊的背景。只有手机屏幕上那张照片,和那个小小的红色箭头,无比清晰。
风从观景台的缝隙吹进来,带着高空特有的凉意,吹动了她的发梢。她将那张照片保存下来,看了又看。
这是第一次,他主动发给她东西,虽然只是一张标注了位置的风景照。可对她来说,这微不足道的分享,却像在这摩天大楼的玻璃上,呵出的一小片温热的水汽,虽然很快会消散,但那一刻的痕迹,真实存在过。
她抬起头,再次望向窗外那个被标注出来的小红点。一年后,她会从那里出发,去向何方?交大?还是别的什么地方?她不知道。
但此刻,站在这里,看着脚下这片广阔得令人心悸的天地,和手中这张带着他标记的照片,她心里那个想要“考出去”、“变得更好”的愿望,前所未有地清晰和强烈起来。像这脚下不断向上攀升的建筑,带着一种沉默而固执的、指向天空的力量。
离开前,领队带着大家去到顶层参观阻尼器。物理课本上的阻尼运动第一次完整的出现在许微面前。在夹杂着观赏性质激光的灯光秀开始后,陶瓷白的阻尼器交替染上了七彩,音乐声中,大家都在向前拥挤着,拿着手机记录着。
猝不及防,正在拍照的许微被一个高高壮壮的人撞了下,一个踉跄就往后仰去,她本能地伸手去抓所有能抓到的东西,没成想听到一个熟悉的闷哼声。
好消息:她没摔倒,右手边抓到一个倒霉蛋,借力稳住了身形。
松开眼前人的衣角,许微抬头正打算道歉,却在看清眼前人后如遭雷击。
坏消息是:倒霉蛋是谢宥宜,而且他的腹肌好像刚刚好像被她胳膊肘重重砸到了,并且这么好的机会她完全没注意感觉。
看着眼前人眸底情绪翻涌不明,许微慌了神,愧疚感一波比一波强烈,完蛋完蛋了,在线等把自己crush给crushed了怎么办?!
抛开胡思乱想,许微语无伦次地道着歉,谢宥宜只是淡淡一笑,用往常温润的声音说没关系就转头走开了,留下尴尬得想从千米高空一跃而下的许微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