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便利店出来,热浪扑面。她拐进旁边的冷饮柜,想买支雪糕降降温。冰柜里琳琅满目,她的目光落在一款浅绿色的开心果味雪糕上,包装纸设计得素雅,看着就清爽。
她伸手去拿,几乎同时,另一只手也从旁边伸了过来,指尖轻轻擦过她的手背。
微凉的,干燥的触感。像静电,细微却清晰。
许微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手,心脏“咚”地一跳。抬头,撞进一双熟悉的、颜色偏深的眼睛里。
是谢宥宜。他也愣了一下,随即收回手,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意外的神情,然后那惯常的、温和而疏离的笑容浮现出来。
“好巧。”他说,声音在便利店空调的嗡嗡声里显得格外清晰,“你也喜欢开心果味?”
许微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只挤出一个短促的“嗯”。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她慌乱地移开目光,重新看向冰柜,却发现那款雪糕只剩最后一支了。刚才他们同时想拿的,就是这最后一支。
谢宥宜也看到了。他顿了顿,很自然地侧身让开一点,说:“你拿吧。”
“不、不用……”许微下意识地拒绝,手指却蜷缩着,不知该往哪里放。
“没关系,我换一个就好。”谢宥宜说着,已经伸手拿了旁边一支海盐柠檬味的,转身走向收银台。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便利店门口明晃晃的光线里。
许微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支浅绿色的雪糕,包装纸上的凉意丝丝渗入掌心,却压不住手背上那点残留的、微妙的触感,和心里那阵慌乱的余波。
好巧。他也喜欢开心果味。这个认知,像雪糕化开时那一点甜腻的坚果香气,悄无声息地渗进心里,留下一个浅浅的、带着凉意的印记。
第二天去了魔都天文馆。建筑本身就像一件巨大的艺术品,流畅的弧线仿佛模拟着天体的运行轨迹。
馆内光线幽暗,巨大的球幕上映着璀璨的星河,人在其中行走,渺小如尘埃。
最震撼的是那个模拟太阳的巨型火球装置,炽热的光和逼真的火焰影像不断变幻,站在其下,能感受到一种近乎原始的、对浩瀚宇宙的敬畏。
许多人在火球前拍剪影。许微看到谢宥宜和另外几个领队、志愿者在一起,其中有个女生特别显眼,高高瘦瘦,扎着利落的马尾,脖子上挂着一台看起来很专业的单反相机。
许微记得她,是摄影社的社长,叫苏竹,名字里带个“竹”字,人也像竹,清秀挺拔。
苏竹正指挥着谢宥宜和其他人摆姿势,笑声清脆,在空旷的展厅里回荡。
她让谢宥宜站在火球前一个特定的角度,侧身,抬头,做出仰望的姿势。谢宥宜似乎有些无奈,但还是配合了。苏竹半蹲着,调整焦距,快门声“咔嚓咔嚓”响个不停,专注而熟练。
拍完一组,苏竹小跑过去,把相机屏幕凑到谢宥宜眼前,两人头挨着头,一起看刚才的照片。
距离很近,近得能看见苏竹颊边散落的碎发,和谢宥宜微微低头时垂下的眼睫。他们低声讨论着,苏竹指着某张照片说着什么,谢宥宜点点头,嘴角似乎有很淡的笑意。
那画面和谐得有些刺眼。许微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看着那台黑色的相机,看着苏竹自信飞扬的神情,心里第一次涌起一种清晰的、混合着酸涩与羡慕的情绪。
她羡慕苏竹能那样自然地靠近他,羡慕她拥有记录下他某一刻样子的能力,羡慕她有一项如此鲜明而实用的特长。
如果自己也会拍照就好了,这个念头突如其来,却异常强烈。不是为了拍他,她立刻在心里纠正,是为了……为了能像苏竹一样,拥有一个观察世界、表达自我的独特视角。
可心底那点细微的酸涩,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慢慢洇开,她知道,到底还是骗不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