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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终身残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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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依旧吹着,却不再带起热闹,卷着血腥味,直往人鼻子里钻。赵仲钦猛地扑到她身上,双臂死死环住她,哭声瞬间破音,混着哭腔撕心裂肺:“阿娘……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他颤抖着伸出手,去掰她僵硬的脸颊,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冰凉惨白。

“阿娘,看看我!我是钦儿啊!你看看我!”“有没有人啊!”赵仲钦猛地抬起头,朝着空旷的长巷外声嘶力竭地喊,“救命!有人吗?!”

巷尾只有回声,空荡荡的,无人应答。他又急又痛,眼泪砸在崔静和的衣襟上,晕开一朵朵小花。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像被风揉碎的纸:“阿耶!阿耶!你在哪里?!快来救救阿娘啊!”“阿耶——!”

这一声喊,穿透了长巷,穿透了人潮,却终究唤不回那个正千里奔袭的身影,也换不来一丝回应。

这个春日很暖,可此刻落在赵仲钦身上的,却是刺骨的冷。

……

后来,赵仲钦甚至记不清自己是如何连滚带爬地冲出巷子,声嘶力竭地唤来街坊,又是如何失神地回去找林樾,把他死死拽在手里,一路跌跌撞撞奔回将军府的。

府门一开,他整个人便像脱力的小兽,一头栽进门槛内,手里还攥着林樾通红的小手,嘴里反复念叨着:“阿兄……阿兄……”

赵伯洵闻声从书房冲出,望见他惨白的脸、凌乱的衣摆,又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身后脸色惊恐的林樾,心里咯噔一下,像有块巨石轰然砸落。

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赵仲钦的肩,声音发颤:“钦儿,怎么了?阿娘呢?”赵仲钦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眼泪一滴滴砸在赵伯洵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待赵伯洵循着路人的指引,一路冲到那条僻静长巷的巷口时,远远便看见人群围堵,议论纷纷。

他急忙拨开人群,挤到了人群中央,目光便直直落在那具被白布半掩的身形上。只露出一角青蓝的衣摆,像是从灯影里漏出的光,明明只是寻常颜色,此刻却刺得他眼睛发疼。

他明明离得还有两步,却像被那布下的人影吸住了视线,整个人彻底僵住,呼吸瞬间卡住。

喉间一阵发紧,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胸口闷得痛。赵伯洵脚下一软,身形猛地一晃,竟稳不住身子,险些直直栽倒在地。

可他撑住了。

指尖死死掐进掌心,用那股刺骨的疼,去压下“天塌了”的眩晕。

他深吸一口气,脊背挺得笔直,像在战场上被强行扶起的标枪,哪怕摇摇欲坠,也不能断。

他是长兄,是这将军府里,除了阿耶之外唯一的顶梁柱。眼下,阿娘不在了,阿耶远在千里边关,风雨皆要他一人先挡。

赵伯洵回到府上,一眼便看见还在院子里的赵仲钦。他哭得几乎脱力,仆役们围在一旁偷偷抹泪,轮番轻声哄劝,可孩子只是低着头,一声不响地闷哭,肩膀止不住地抽动。

赵伯洵强忍着眼底的酸涩,走上前,伸手按住弟弟颤抖的肩,声音尽量放得平稳有力,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兽:“有阿兄在,钦儿,阿兄在。”

那只手,拍得极轻,却藏着千钧重的承诺。赵仲钦哭累了,窝在他怀里渐渐睡去。

赵伯洵替他擦去眼睫上的泪珠,把人轻轻抱回房,又去安抚了同样惊魂未定的林樾。待府里上下都安顿妥当,灯火一盏盏熄灭,他才独自回到正厅。

案上残灯枯尽,灯花噼啪作响,映得他影子单薄又孤冷。他独自坐着,心不在焉地用指腹摩挲着掌心残留的红痕。

白日在巷口强撑的那股劲散了,疲惫与悲痛如潮水般反扑上来。他望着灯芯跳动的光,眼眶一热,一行清泪无声滑落,迅速在唇角冰凉干涸。

没人知道,这座看似依旧安稳的将军府,在深夜里,有个少年像一株被狂风连根拔起的树,拼命守住根须,只为了等一个归来的人,守一个风雨飘摇的家。

……

案子很快交到了京兆府。起初,一切顺得诡异。街坊证词、现场痕迹、草草拼凑的盗匪口供,像铺好的戏台,只等落幕。

赵靖千里奔袭归来,兴高采烈地踏入将军府的第一刻,听见的不是爱妻的笑语,而是那口沉沉的棺木与“盗匪所杀”四字。

他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瞬间失了力气,竟再也站不稳,扶着棺沿,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与崔静和恩爱相守十九载,于旁人而言已是圆满,可于赵靖而言,却连半点都不够。他要的从不是短短十余年,他要的是一辈子。

他要与她并肩看遍长安花,要与她一同守着将军府,要亲眼看着伯洵成家、仲钦立业,要看着孩子们娶妻生子,绕膝承欢。

他设想过无数种终老,却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生离死别。崔静和走得那样突然,那样惨烈。

他远在边关,连她最后一面都未曾赶上,连她临终前一个眼神、一个微笑,都没能见着。只余下空荡荡的府邸,和一支再也寻不回的青簪。

他痛了许久才回过神,眼底的悲恸翻涌成滔天的怒火。

他太清楚了。盗匪?那巷子偏僻却非无人烟,街坊众多,盗匪怎会只伤一人。京兆府的人连准确的证物、完整的说辞都拿不出?他们这是,视人命如草芥。

赵靖红着眼,连甲胄都未卸去,径直冲向京兆府。府衙侍卫拦他,他也不管,铁着脸一路闯到堂上,拍案质问:“崔氏身死,案情疑点重重,尔等为何草草结案?!”

京兆府上下推诿,只拿“盗匪作案”搪塞,再问细节,个个缄口不言。赵靖怒极反笑,转身便直奔皇宫,求见陛下。

……

紫宸殿上,他一身戎装,甲片上还沾着路途风尘。

他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如裂帛:“臣为国戍边二十余年,沙场九死一生,从未退缩。今臣妻崔氏惨死,府中幼子孤苦,臣只求陛下为臣妻彻查此案,还她一个公道!”

皇帝望着他,眸色沉沉,良久才轻叹一声:“赵卿,朕懂你失妻之痛。京兆府初判,你心绪激荡,难免有失偏颇。待你气定神闲,再细细思量,或许便知,此案的真相,就是如此。”

赵靖一怔,心头猛地一沉。他算是明白了,为何京兆府会随意结案,原来是圣意。

所以这背后,定然牵扯了某位权倾朝野,所以京兆府才不敢深查,才匆匆结案,才故意留下种种破绽,却又死死封住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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