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霁笑着摇头：“我们听得闲言碎语也不少了，不差这几句，不必理会。”

时珩气得胸口发闷，脸颊都涨红了，偏偏挣不开李霁的手，刚想开口反驳，就听见齐鸠更加刻薄的声音传过来：“还有他身边那个侍卫时珩，没娘教养的东西，也敢跟着傲气十足，说到底就是没人教的野小子，跟他家殿下一个德行！”

他们是看准了李霁本事平庸、在朝中的臭名声远扬，所以连几个臣民之子都能凌驾在这位皇子之上。

这话落下，时珩浑身都僵住，指尖都在发抖。

可不等他做出反应，李霁便松开了他的手腕，冷着脸穿过身前的树丛，径直朝着齐鸠等人的方向走了过去。

人还未完全走出树荫，清冷的声音先一步砸了过去:“背后议论皇室，你们准备掉几个脑袋？”

齐鸠几人正说得尽兴，听见这声音，浑身一僵，齐刷刷转过身。

他们就是因为看不惯李霁已久，才特意寻了这林间偏僻处发泄不满，以为无人知晓，万万没料到竟会被正主当场撞见。

齐鸠稳住心神，梗着脖子装出淡定模样：“你，你既都听到了……定然不好再去陛下面前搬弄是非，不然，你就坐实了那些仗势欺人、狐假虎威的虚名！”

李霁冷哼：“你如何说我，我都无所谓。但你方才出言辱及他人，这份罪状，我必定要禀明陛下。”

这话一出，齐鸠彻底急了，若是真被李霁告到陛下跟前，不光他要受重罚，连带着家族都要受牵连。

他咬了咬牙，脱口而出：“我们打一场！若是你赢了，我、我自行前往陛下面前请罪，绝无二话！”

李霁刚要开口应下，身后的时珩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你方才说了不必理会这些闲言碎语，我们赶紧走，别跟他们纠缠。”

齐鸠见状，立刻在一旁添油加醋：“怎么？你们是不敢比试，只想靠着皇子身份直接告状不成？那就还是仗着权势欺人！”

李霁转头望着时珩，看着他眼底担忧，心头忽然涌上一股熟悉感。他再一次的，没有听时珩的话。

他轻轻挣开时珩的手，目光坚定，沉沉吐出两个字：“等我。”

随即转头看向齐鸠，“我跟你比。”

……

众人被尽数遣退，山头空旷之地，便只剩李霁与齐鸠二人。

山风卷着草木气息掠过，四下静谧。方才打发旁人时，李霁暗中留了后手，他趁着齐鸠不曾留意，叮嘱时珩，若是自己过了许久还不曾回去，便立刻去寻李芸霏，让她来救自己。

齐鸠绷紧身形，恶狠狠地盯着他：“那我便不客气了。”才说完，他便挥拳直冲上前，招式又急又猛。

李霁清楚自身硬拼绝非对手，全程只守不攻，辗转着身子躲闪，想靠着周旋耗光对方体力，比起蛮力硬碰，动脑子赢显然要省力得多。

一来一回周旋许久，齐鸠拳脚用尽，累得气喘吁吁，“你躲什么躲……倒是还手打我啊！”

李霁嘴角挑衅地勾出一抹笑：“我怕我只用一成力气，就把你直接抡到树上去挂着。”

这番话激怒了齐鸠，他双目赤红，再度疯狂扑上，狠狠一拳朝着李霁面门砸去。

谁知李霁忽地侧开了身，身后竟是一片倾斜陡坡，坡度不算凶险，却足够打滑失足。

齐鸠收势不及，重心猛地前倾，整个人朝着坡下摔滑下去。

李霁心头一紧，他看齐鸠刚才那般有力，还以为他能反应过来呢。来不及多想，也跟着顺势滑落下去。

齐鸠惊慌失措，拼命仰着脸，生怕俊俏的面孔蹭破划伤，凄厉又狼狈的叫喊顺着山坡传开：“救命啊李霁！都怪你！”

李霁一边慌乱摸索着周边草木想要稳住身形，一边伸手去抓齐鸠的脚踝。好几次指尖堪堪碰到，都被惊慌失措的齐鸠胡乱蹬开。

可下一刻，他又带着哭腔无助大喊：“李霁！快抓住我啊！”

李霁又气又无奈，厉声呵斥：“你再乱蹬！再蹬我自己走了，就不管你了！”

齐鸠浑身一僵，瞬间不敢乱动，乖乖任由自己滑下去，不再挣扎。

两人顺着斜坡一路往下滑，碎石杂草不断擦过衣袍。齐鸠只觉得整个肚皮都火辣辣地疼，像是被磨得快要烧起来一般。

他索性紧紧闭上眼，任由身子下坠，把性命全都交给天意。

就在滑落至坡底的前一瞬，李霁看准了周边的一根粗壮的木桩，脚下一蹬，借着沙土滑过去死死攥住了它，又借着力道猛地刹住下坠之势，另一只手牢牢抓住齐鸠的脚踝。

剧烈的冲击一顿，两人稳稳停住。李霁垂着头，重重松了一口浊气。

齐鸠停在了坡脚，一动不敢动。他在心里默默感谢上天眷顾。可就在这时，一股难以忍受的腥臊恶臭缓缓钻进他的鼻腔。

李霁还没缓过劲，随意说着：“你自己找东西抓紧，我要松手了，沉死我了。”

齐鸠不敢应声，缓缓睁开双眼。下一瞬，他便与一只只有半个头的小鹿，直直对上了视线。

齐鸠脑子一嗡，一时忘了大叫。李霁见他不回应，不耐烦地扭头看他，结果眼前的一幕让他惊呆了。

坡脚下凹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坑，坑里堆的全是动物残骸，碎骨、枯皮混在一起，看着乱糟糟的。

方才没凑近没察觉，一靠近，刺鼻的恶臭味就往鼻子里钻，熏得人胸口发闷。

齐鸠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也顾不上身上火辣辣的疼，忙用手撑着地面起身，李霁顺势松开了抓着他脚踝的手。他慌里慌张站起来，连连往后退，声音都在发颤：“这，这是什么地方啊……”

这根本与印象中的禁苑不同，完全是另一个地方。

李霁借着身边的木桩撑着站起来，慢慢往坡下走去。不过几步路，浓烈的臭味就把两人彻底裹住，挥都挥不开。

他站在坑边，就那么定定看着坑里的景象，没说话，也没动。

齐鸠瞧着他一动不动的样子，心里越发发慌，腿都有些软：“我，我要回去了，李霁，你也别待在这了，赶紧走。”

说完，他不敢再多看一眼，慌不择路绕开坑边，一溜烟跑了。

李霁没理会他离开，依旧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些动物残骸上。这些尸首看着干瘪得厉害，身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像是浑身的血都被人抽干了。

这里是皇家大兴苑，是陛下亲自下令设宴的地方，按理来说守备森严，怎么会出现这样的场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这里做这种事？

他想得入神，完全没留意到身后悄悄靠近的人影。一根粗棍狠狠砸在他后脑，一阵剧烈的眩晕瞬间涌上来，眼前阵阵发黑。

他抬手摸向后脑，指尖沾到一丝温热的血迹，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人用力一推，直直摔进了满是动物尸首的坑里。

腐臭的气味直冲脑门，他还没来得及觉得恶心，眼前一黑，就彻底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