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成煜充耳不闻,只顾埋头疾走。
“卫崇光!卫成煜!”崔语岑连喊几声,见他依旧不回头,索性放弃拉扯,转而站在原地,气鼓鼓地喊:“你不理我,我就一直站在这里。”
卫成煜脚步一顿,转身冷冷瞥了她一眼,“说了不许这般叫我。”
崔语岑梗着脖子,理直气壮:“我刚才又没这么叫你,你理我了?”
卫成煜扶额,“我尚有要务,跟着很烦,别追了。”说罢,不再理会身后追唤,转身便隐入熙攘的人潮深处。崔语岑气得直跺脚,脸颊鼓鼓,活像枝头一颗饱满未摘的青杏。
“大骗子。”
……
在那之后的五日里,崔语岑日日奔赴都尉府,将赵仲钦教她“学乖”的教诲全然抛在脑后,活脱脱像一个卫成煜甩不掉的小尾巴。
卫成煜为此绞尽脑汁,以“公务冗杂”“军中要务”“头风发作”等借口闭门不见,却屡屡被她堵个正着。
她拎着药膳闯进府中,逼得卫成煜只能在书房里假装休憩,连大气都不敢喘,俨然一场猫捉老鼠般的逃亡戏。
而城内,另一道身影亦是这五日游离在宫墙之外。李霁日日跑出宫疯玩,却始终没撞见赵仲钦,只觉那人似在刻意避着他。
好几次,李霁故意途经汾阳王府门前,隐在街角,极轻极慢地往府内瞥上一眼,却次次空归。
久而久之,他竟像是被抽走了几分闹劲儿,百无聊赖间,便索性不往外跑了。
……
第七日,陛下于大兴苑设宴。皇室诸王、世家子弟尽数赶赴苑中,一行人车马次第进入内苑 。
众人刚到苑中,尚未统一安置营帐、觐见圣驾,李霁便寻了个由头,将时珩哄开,独自在苑中随意逛着。
大兴苑占地广袤,草木葱茏,一侧是开阔的骑射校场,另一侧则藏着幽深林间,少有人迹。
他慢悠悠走到林木深处,然而在不远处,他好像隐隐看到了李由。他下意识闪身到大树后,探出个脑袋望向远处。
李由正与一位身着朝服的官员站在僻静处说话。那官员是朝中大理寺少卿,他在京中向来有清名,是朝野上下公认的直臣。
只是,他竟会与李由在此处密谈,实在不合规矩。
两人身子微侧,压低了声音,李霁隔得有些远,只断断续续捕捉到只言片语,模糊听着“异动”“证据”之类的字眼,具体内容却半点也听不真切。
李霁啧了一声,用手指钻了钻耳洞,又将脖子伸远了些。
正凝神细听时,就见李由从怀中取出一卷密封的卷宗,面无表情地递到那大理寺少卿手中,少卿环顾四周后,迅速接过,揣入怀中。
李霁眯起了眼,刚想再靠近些,便见远处匆匆跑来一个宫女,李由听到动静,立马与少卿分开背道而行。
她小跑到李由身前,李由冷眼看着她:“何事如此莽撞?”
她急声回禀:“皇子妃忽然身子不适,胸闷气短。奴婢担忧,便来寻殿下了。”
李由一听瞬间皱起眉头,头也不回地加快步子往营地赶去。
李霁站在原地,不自觉摸着腰间玉佩。他方才没听清两人交谈的内容,也不知道李由交给对方的卷宗里究竟是何物。
但皇子与大臣私下见面已经是违反宫规。虽处处透着古怪,可细细思量,又抓不住半点头绪,李霁最后还是压下心头疑虑,转身离开了这片密林。
李由赶回营帐,刚掀开帘子,就见两三个宫女围在榻旁,忙得脚不沾地。他快步上前,挥挥手将人都打发了出去。
宫人一走,榻上的姚雁便露了全貌。她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呼吸急促,胸口跟着不住起伏,看着虚弱得很。
李由在榻边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姚雁喘着气,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埋怨:“你可算回来了……一大早就不见踪影,忙得连个人影都瞧不见。”
李由淡定地问:“吃药了吗?”
姚雁轻轻点头,“吃过了,再缓一缓,应当就没事了。”
她忽然又想起一事,抬眼看向他:“你方才去哪了?太子殿下刚才还派人来找你。”
李由握着她的手顿了一下,“他找我何事?”姚雁摇了摇头。
他没再追问,只是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摩挲着姚雁的手背,垂着眼,安安静静陪在榻边。
……
待所有人的营帐安置妥当后,觐见过圣驾,骑射比试便要开始了。李霁就借着空档,悄悄领着时珩,往苑中山间走去。
“你连骑射也要躲?你的骑术不是很好吗?正好能好好展示一番,打那些大臣的脸啊。”时珩还穿着骑射的服饰,腰间束得紧了,动作不自在地去扯腰间的衣带。
李霁拉着他走得快,“比来比去有何意思?随心自在才是真理。”
另一边校场上,号角声徐徐吹响,骑射比试正式开场。
校场观礼席上,李晟看向皇子落座的席位,却寻不见李霁的身影,他侧头看向身旁的窦氏,低声问道:“霁儿去哪了?”
窦氏闻言也转头望向空着的席位,不以为意,“陛下不必担忧,孩子心性贪玩,想来一会儿便会赶来了。”
可即便听了劝慰,李晟心底依旧悬着一口气,掌心轻轻揉搓着膝头的衣料。
赵仲钦骑着马来到阵前,目光不动声色地朝着皇室观礼席位扫去。一圈看遍,席位上皇子王公皆在,唯独寻不见李霁的身影,手不自觉得攥紧了缰绳。
身后马蹄声轻响,卫成煜策马靠近,看了眼他的表情问:“看什么呢?魂不守舍的。”
赵仲钦收回目光,眼底细碎的疑虑转瞬即逝。“没什么,就是方才远远瞧见,小语似乎在四处寻你。”
卫成煜倒吸一口凉气,脑袋忙不迭转来转去,慌乱打量着四周人群,连声追问:“在哪在哪?我怎么没瞧见?她要是问你我的行踪,千万别告诉她啊!”
赵仲钦看着他这模样,嗤笑着没再搭话,轻轻催动马匹,转身去做比试前的准备了。
……
两人顺着林间小径慢慢往前走,草木枝叶拂过衣摆,周遭少了校场的喧闹,反倒清静了不少。时珩被他牵着,脚步慢了些,还在嘀咕方才的事,没走多远,就听见不远处的树丛后,传来几道嬉笑议论声。
“你们瞧着吧,待会骑射比试,陛下定然又偏着那位五皇子,就算他箭术平平,也少不了赏赐。”
“可不是嘛,仗着陛下疼宠,连正经礼数都懒怠守,也就占着个皇子身份罢了。”
先开口的少年叫齐鸠,身边还跟着几个同年纪的权贵公子。
时珩听得眉头瞬间拧紧,攥紧了拳头就要往前冲,偏要跟对方理论清楚,却被李霁一把攥住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