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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大事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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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扉轻轻阖上,将喧嚣与静谧隔成两个世界。

赵仲钦正临着圆桌,慢条斯理地斟着茶水,听到动静抬眼,便见李霁立在门口,脊背绷得笔直。

他起身,面上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走到李霁面前。李霁的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本该是心悬一线的时刻,脑中却先不受控地掠过一个念头——此人生得极好。

窗外天光正盛,暖烈的日光穿窗而入,落满一室。

李霁这才算真正看清了赵仲钦的容貌。

那日酒肆偶遇,是深夜,灯火虽明,但人潮拥挤,又恰逢命案突发,他根本无暇细赏。此刻近观,才知何谓清俊逼人,风骨天成。

赵仲钦冲着李霁微微躬身,随即侧身让出半步,抬手虚引:“殿下,请入内喝茶。”

李霁被他这一礼弄得一僵,唇角勉强扯出一抹笑,脚步微顿才缓步入内,在圆桌旁落座。

赵仲钦执起茶壶,动作稳缓地为他斟上一杯热茶,水汽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眼底深浅难辨的情绪。

他抬眸看向李霁:“今日之事,我已然知晓,犯人逃脱倒不打紧,只担心殿下方才受惊,可有受伤?”

李霁端起茶盏,指尖轻触温热的瓷壁,稍稍定了心神,浅啜一口才缓缓开口:“我并不知王爷在缉拿嫌犯,只是恰巧路过撞上,并无大碍。王爷的下属恪尽职守,只是事出意外,还望王爷莫要降罪于他。”

赵仲钦闻言低笑一声,声音清浅:“永暄自幼便跟随在我身侧,心中有数。此次纯属意外,我自不会苛责,殿下大可放心。”

此后两人闲闲叙话,皆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李霁用喝茶来掩饰自己打量赵仲钦的动作。看着也不像饮多了酒,这说的怎么都是胡言。

他愈发警惕起来,生怕下一刻,周围便冲出来五六七八个刺客给他拿下。

他端着茶盏欲再饮一口,身旁的赵仲钦却忽然移开目光,望向窗外天光。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小事:“昨夜酒肆混乱,殿下究竟是如何识破犯人假扮成女子的?”

话音刚落,李霁喉间一滞,刚入口的茶水猛地呛在喉头,他偏头轻咳起来,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方才勉强平复的心绪瞬间乱作一团。

这人竟早就看出来了?那自己昨夜一番故作机敏的模样,在他眼里岂不是像个跳梁小丑,从头到尾都在闹笑话?

他抬手掩住唇,咳得眼眶微微发湿,好半天才缓过劲来,抬眼时已经堆起了一脸的讪笑,眼神飘移不敢直视赵仲钦:“哈,这个……”

话音拖得悠长,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已经变凉的茶盏边沿,飞快在脑中寻着说辞。

半晌过去,终是不知该如何说。

他干脆不装了:“王爷想来是一心扑在公务上,满目皆是朝堂正事,自然极少留意身边人。只是男女身形本就不同,肩胯骨架、举止姿态,一眼便能分辨。”

他说着,故作镇定地抬眼瞥了赵仲钦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轻描淡写地说着:“那人装扮得再像,身形骨架却做不了假,肩背宽窄、肢体舒展间都与女子截然不同,稍加留意便能分辨,我不过,是凑巧看了两眼罢了。”

末了,他还不忘轻轻咳了两声,端起茶盏掩去脸上不自然的红晕,试图将这略显尴尬的话题就此揭过,只盼赵仲钦莫要顺着这话,追问起昨夜自己莽撞冲撞他那桩事。

赵仲钦低笑一声,抬眼看向李霁:“殿下真是眼明心细,倒不像传闻那般……”

李霁正垂眸望着杯中浅浅水影,闻言唇角无声一勾:“不过是平日里玩得多了,见的人多、看的热闹也多,这点小把戏,自然一瞧便穿。”

他话音刚落,赵仲钦便接上他的话:“当日在宫中,我只与殿下匆匆一面,未曾多说几句。方才言语间若有冒犯,还望殿下海涵。待手头事务了结,我定当备酒,好好陪殿下饮上一杯。”

李霁闻言,覆在膝上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蜷:“王爷客气了,不过几句闲谈,何来冒犯之说。”

他正要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好趁早离开这处处透着压迫的地方,手腕却忽然被赵仲钦轻轻按住。

李霁抬眼,撞进对方认真的神情里。

赵仲钦提起茶壶,滚烫的茶水顺着壶嘴缓缓倾入杯盏,直至将要漫过杯沿,才淡淡收了力。

他心口莫名一紧,只任由那杯茶在盏中晃出细碎涟漪。

……

从汾阳王府出来时,已是申时。

李霁带着时珩返回宫中,一踏入握兰殿,时珩便反手将门阖紧,压低声音问道:“汾阳王究竟与你说了什么,竟耽搁这般久?”

李霁懒懒打了个哈欠,语气含糊随意:“没什么,不过是些虚礼客套罢了。”

不等时珩再开口,李霁又一屁股坐在桌前,手肘支在桌面,手掌撑着下巴,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时珩身上。

“这个汾阳王,倒是有意思。”

时珩不解,走到他对面坐下:“哦?何处显得有意思?”

李霁勾起唇角,“之前只道他冷心冷意、不近人情,如今看来,倒未必是那般模样。”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远方:“若能攀上他这棵大树,往后便是天塌下来,想必,我们也不会被人拉去硬抗。”

话音落,他的表情骤然变得严肃,一字一句道:“这样,兄长们以后自然不会时时刻刻盯着我。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

此后几日,西域胡商安萨尔横死客栈之中。消息一经传出,便极快地传往了西域。

西域国王闻讯震怒,当即遣来使者,一行人马直奔长安,势必要大唐给出一个交代。

一时间,朝堂内外,皆为此事绷紧了心神。

天蒙蒙亮时,西域使团便已抵至皇城门外。

晨雾还未散尽,宫城的角楼隐在淡青色的天光里。一阵急促的传召钟声猝然划破寂静,惊飞了檐角栖停的宿鸟。

不过半刻工夫,整座皇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紧急裹挟,内侍们捧着灯火往来奔走,传旨声一道接着一道,催着百官与诸位皇子速速入正殿觐见。

宫道上,靴履踏地的声响密密麻麻,文官衣袍翻飞,武官佩环轻撞。冠帽都未扶正,脸上还带着未消的睡意,急匆匆往大殿方向赶去。

李霁是被时珩叫醒的。

彼时,寝殿内还浸在一片昏暗里,他蜷在榻上睡得正熟,长睫垂落,眼下也染上了一圈淡淡的乌青。

时珩不忍,却也只能压低声音唤道:“李霁,醒醒,宫里传了急旨,召所有皇子入正殿见西域使者,再迟便要失礼了。

李霁好半晌才慢吞吞地掀开眼,连声音都裹着未醒的沙哑,懒懒散散的,没半分精神:“这么早……”

他坐起身,发梢纠缠,眼神放空,困得整个人都慢半拍。

时珩把叠在一旁的衣裳递过去,站在不远处催促:“快穿好,去晚了要被骂的。使者是来兴师问罪的,殿里这会儿肯定已经炸了。”

李霁打着哈欠接过衣服,懒懒散散套上。

“急什么,”他随口应着,“使者既敢这般天不亮便闯宫叨扰,无非是仗着他的人死在了长安,才敢有恃无恐。呵,迟早有人收拾他。”

时珩没接话,只等他收拾妥当,两人一同往大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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