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束雏菊在餐桌上开了整整两个星期。
余笙每天给它们换水的时候,都会想起柯斯朗说的那句话“雏菊的花语是深藏在心底的爱”。
余笙不太确定他是在说花,还是在说些别的什么。
她没有追问,她觉得有些东西不需要被说得太明白,就像那些深藏在心底的东西,它们之所以被藏在那里,就是因为它们不需要被翻出来晒太阳。
是的,余笙就是这样说服自己。她实在还没有勇气去打破他们之间的关系。
八月的生活有了新的节奏。
每周三下午去王奶奶家,已经成了雷打不动的安排。
王奶奶的画越画越好了,最近在画一幅新的作品,画的是一片向日葵。王奶奶说她要画一大片,画到画布装不下为止。
余笙每次去都能看到那片向日葵田在慢慢地生长,先是深色的土壤,然后是绿色的茎叶,然后是金黄色的花瓣,一层一层地,像一个从土里慢慢长出来的梦。
每周四的教老人家如何使用智能手机活动也还在继续。张爷爷现在已经能熟练地用微信的功能了,每周日晚上准时给儿子打一个视频电话,有时候儿子没接,他也不着急,直接手写字发给儿子“没事,就是想看看你,你有空再视频吧”。
余笙帮他下载了一个拍照软件,他最近迷上了给阳台上的花拍照,拍完还要加滤镜,加完滤镜还要发给孙女评价,孙女回一个“好看”,他都能高兴好几天。
余笙也开始频繁去超市了,不只是为了买菜,偶尔会去其他区域看看自己有没需要的,自从她有了对生活的期望,购买欲也上升,有了想买就买的想法,当然得控制预算,她依然做兼职养活自己。
超市收银员已经认识她了,每次看到她都会说一句“又来啦”,偶尔还会聊几句天气之类的话题。余笙从最初的紧张到现在已经能自然地回应了,虽然话还是不多,但至少不会让人觉得她是一个奇怪的人了。
沈瑶终于从老家回来了,带了一大袋自家种的龙眼。
沈瑶冲进活动中心的时候满头大汗,把袋子往桌上一放,对着余笙说了句:“我想死你了。”
余笙面对热情高涨的沈瑶,还是会愣住,随后还是笑着对她说:“我也想你。”
沈瑶听了之后眼睛瞪得圆圆的,左看看右看看,好像在怀疑余笙被什么东西给俯身了。
余笙瞧见她反应,笑言:“是我,没错啦,就是你不在的时候,我逐渐改变很多。”
沈瑶猛地抱住余笙,小声道:“太好了。”
余笙被抱住的瞬间身体有些僵硬,但她没有推开沈瑶,有些笨拙地把手搭在了沈瑶的背上。
原来她的改变会让人激动的。
沈瑶的后背被汗浸湿了,热乎乎的,余笙觉得那个温度是刚刚好。
八月中旬的一个傍晚,余笙收到了柯斯朗发来的一条消息。
“下周六我做饭,你来我家吃。”
余笙看了三遍,才把手机扣在胸口,看着天花板笑了很久。
余笙给他回了消息:“好啊,这次轮到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柯斯朗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说:“我会做一道让你回味无穷的菜。”
余笙好奇问:“什么菜?”
这次轮到柯斯朗说:“秘密。”
余笙被这两个字吊了一整周的胃口,脑海里不断转动,想出什么样的菜会让她回味无穷。
周六很快就到了。
这一次出门,余笙在衣柜前翻出了一件淡蓝色的上衣,再找了一条牛仔裤来搭配。蓝色是她很少穿的颜色,可她想起上次去柯斯朗的家,各种蓝都有,今天她想融入他家里的蓝,她发现最近自己越来越愿意尝试那些以前不敢尝试的事情,不只是衣服,还有别的。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淡蓝色衬得她的皮肤比平时白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的。
余笙出门前在厨房里忙活了一阵,带上了那个系着蝴蝶结的玻璃瓶,这次装的不是酱菜,是她做的桂花糖藕。
她前几天在网上看到了教程,试着做了一次,味道还不错,就想带些给柯斯朗尝尝。做桂花糖藕很费时间,要把糯米一点点塞进藕孔里,塞满了用牙签固定,放在锅里慢慢煮两个小时。她做的时候很耐心,一粒米一粒米地往里塞,像是在做一件需要虔诚对待的事情。
余笙拎着那个玻璃瓶,坐了三站公交车,在柯斯朗家楼下下了车。
那栋六层居民楼在午后的阳光里看起来很安静,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余笙站在楼下,抬头看了看四楼的窗户,窗帘是拉开的,能看到里面有人在走动。
余笙这次来他家和之前的心情完全不一样。
期待又激动的,她太好奇什么样的菜能让她回味无穷。
余笙上了楼,敲了门。
柯斯朗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和一条深灰色的家居裤,脚上是一双拖鞋,围裙系在腰上,手里拿着一个锅铲。他的头发有些乱,额前垂下来几缕,脸上还沾了一点面粉。
余笙看着他的样子,差点笑出来。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这么不修边幅的样子,不过她反而觉得这样的他更好看。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柯斯朗往旁边让了让,“我说十二点,现在才十一点。”
“因为我想来帮忙。”余笙走了进去,把玻璃瓶放在餐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