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余笙连忙否认,“我们就是一起做志愿活动,没有别的。”
王奶奶“哦”了一声,那声“哦”里包含了太多余笙不想去解读的内容。她端起茶杯假装喝茶,试图把脸藏在了茶杯后面。
“你们年轻人啊,”王奶奶不紧不慢地说,“总是把事情想得太复杂。在我们那个年代,一个男的对一个女的好,那就是好。不用分析来分析去,心里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你们现在啊,明明心里有,非要说什么‘只是朋友’,说什么‘还没到那个程度’。哪有那么多条条框框?”
余笙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于是选择了沉默。她心里知道,王奶奶说得对。她心里确实有了一些东西,一些让她又欢喜又害怕的东西。她不敢给它命名,因为它太大了,大到她觉得自己承受不起。
从王奶奶家出来的时候,余笙没有直接回家。她提着那副油画,在社区的小路上慢慢走着。七月的蝉鸣铺天盖地,像是整个夏天都在她耳边呐喊。她不觉得吵,反而觉得那些声音像是某种背景音乐,把她的步伐衬托得格外轻快。
她走到了活动中心门口。今天不是活动日,大门锁着,那棵桂花树在午后的阳光里安静地站着。余笙站在树下,仰起头,找到了那个鸟窝。两只小鸟还在,看它们比上次大了些,羽毛也丰满了些,大概再过不久就能飞了。
她把油画放在一边,靠在树干上,拿出手机,拍了一张鸟窝的照片,发给了柯斯朗。
“小鸟长大了。”
柯斯朗的回复几乎是在同一秒到达的:“你去看它们了?”
“路过,顺便看了一下。”
发完这句话之后,余笙,又发了一条:“其实不是路过,是特意来看的。”
“我也想去看,”柯斯朗回复,“可惜今天加班,来不了。”
“你在哪里上班?”余笙第一次问他这个问题。
“在一个社会组织做项目督导,今天在郊区的另一个社区做评估,离你那边好远。”
他说了好远,而她却想说她来找他。可是,她以什么关系去呢?而且还会耽误他的工作吧。
余笙把手机收起来,提着那副油画,回家了。
那个去找他的念头像一颗种子,落在了心里最柔软的土壤里。这种子是自己飞来的,像蒲公英的种子,乘着风,落在了她心里。她不知道它会不会发芽,她能感觉到它的存在,那个内心深处里的地方,耐心地等着。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平静而有节奏。
余笙每天早上会给那束洋甘菊和康乃馨换水,剪掉发黄的花茎,花期比预想的长了很多,过了好多天了,还是开得那么好。她每天早上做这件事的时候,她会想起王奶奶画的那幅,她会对着那些白色的小花轻声说一句“你好”,才开始这一天。
余笙开始接更多的线上工作了。以前她只接能维持基本生活的单子,多一单都不愿意做。
现在的她开始期待一些东西的时候,对钱的需求也变大了。不是想买什么奢侈品,而比如说,买一束花给自己;比如说,去王奶奶家里买些东西;比如说,也许某天可以请柯斯朗喝一杯咖啡。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余笙正在翻译一份文件,手指放在键盘上停住了。她盯着屏幕上那行刚打出来的中文字“这份提案的核心价值在于其可持续性”,觉得这句话好像在暗示什么。
余笙甩开了这个念头,继续打字。
周五的晚上,沈瑶发来了一条长长的语音。
余笙点开听,沈瑶说下周末她要回老家一趟,大概两周后才能回来,这两周她没法去王奶奶家了,问余笙能不能一个人撑住。
余笙听完之后,回复了一个字:“能。”,又补了一句:“你放心回去,王奶奶这边有我在。”
沈瑶发了一个抱抱的表情,发了一条语气特别开心的语音:“余笙,你最近变化好大。你以前说话大多数是‘嗯’‘好’‘谢谢’,现在你会说很多话了。”
余笙看着这条消息,想了很久该怎么回复。
最后她打了一行字:“可能是有你们,乐意看完,听完我说话。”
这是她发自内心写的,确实,是沈瑶他们让她打开畅聊的模式,不管她说什么,他们乐于去听,还有帮助她走家门。
周末的两天,余笙再次尝试一个人去一次超市。
她去的时候是周日上午,超市里人很多,推着购物车的人们在货架之间穿行,小孩坐在购物车里踢着腿,促销员举着试吃的小杯子热情地招呼着路过的每一个人。
余笙站在入口处,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着购物车,走了进去。
余笙在生鲜区停了下来,西红柿红得很鲜艳,黄瓜的刺还扎手,青菜的叶片上带着水珠,她把西红柿放进了购物车,然后挑了黄瓜和鸡蛋还有一些调味料,她决定今天晚上给自己做一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