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处于内心慌乱的她听到那个男生说了一句让她意想不到的话。
“你是不是余笙?”
余笙猛地抬起头,没想到这男生能猜出她是谁,此刻想逃跑,不合适了。
面前这个人正看着她,眼睛里没有那种让她害怕的审视和打量,仅有好奇的眼神。
他看了看余笙手里的纸质版简历,又看了看她的脸,好像在对上了什么暗号一样,那瞬间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很亮很亮,就像外面那棵桂花树上的阳光突然透过树叶照进来了一样。
“真的是你?”他开心的说,“我猜对了?”
余笙愣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你认识我?”
“不认识,”那人笑了笑,很自然地往旁边让了让,给她留出更大的空间,同时自己也退了一步,像是在小心翼翼地避免让她有任何被压迫的感觉,“但我发过邮件的人里,就只有你的名字最特别,我一直在猜你会不会来。”
余笙的脑子里突然清晰了不少。
她用恍然大悟的目光看着面前这个人,声音小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是柯斯朗?”
柯斯朗点了点头,伸出一只手,但伸到一半又停住了,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把手收了回去,换成一种更温和的姿态,把手插进口袋里。
这个小动作很快,快到几乎不会被注意到,但余笙注意到了。
“对,柯斯朗,”他说,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让她放松精神,不要太紧绷,“你不用紧张,今天的面试没那么正式,也不用简历,就是大家坐在一起聊聊天,互相认识一下。你先进来吧,外面热。”说完他就转身回去活动中心里,没有等她,也没有再看她,像是默认了她会跟上,又像是完全不在意她会不会跟上。
这个分寸感拿捏得太好了,好到让余笙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不是被人关注的压力,而是被人理解了的安心。
余笙这次没有转身走掉,她鼓起勇气,内心不断给自己打气,她轻轻推开那扇她和这世界隔开的大门。
活动中心的大厅比她想象中的要大一些,采光很好,落地窗外是社区的小花园,几把椅子和一张长桌随意地摆在那里,有五六个人已经坐着了。
柯斯朗走进来之后直接就坐了,也没特意招呼她,倒是旁边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注意到了她,冲她笑了笑,拍了拍身边的椅子。
余笙走过去坐下了,她们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扎马尾的女孩主动开口了:“你也是来面试的?我叫沈瑶,你呢?”
“余笙。”
“好好听的名字,”沈瑶笑得眼睛弯弯的,“你之前做过志愿者吗?”
余笙摇了摇头。
“我也是第一次,”沈瑶的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我是学心理学的,今年大三,学校建议我们来做一些志愿服务,我就报了名。你呢?”
“我是……我报名是因为……”余笙张了张嘴,想找一个得体一点的回答,她的脑子在这种需要迅速应答的社交场合总是会慢半拍,根本想不出来一点体面的话,脱口而出的是实话,“想给自己一个出门的理由。”
话一说出口。余笙就后悔了,这听上去太奇怪了,谁会为了一个“出门的理由”来参加什么志愿服务项目?
余笙脑海里不自觉地想象沈瑶脸上会出现什么样的表情了,尴尬的?困惑的?还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的?
然而现实里的沈瑶只是歪了歪头,用一种很自然的声音说:“那很好啊,挺好的理由。我有时候也觉得周末一直宅在宿舍里不太好,就是找不到出门的动力。”
余笙抿着嘴,没再说什么话,她在心里默默的说:不是的,沈瑶说的“找不到出门的动力”和她说的“给自己一个出门的理由”根本不是一回事,沈瑶说的是懒,她说的是怕,是那种连下楼扔个垃圾都要做半个小时心理建设的怕。
余笙没有去纠正沈瑶。
纠正这些会让她看起来很奇怪的吧,沈瑶没必要需要知道她的内心黑暗。而且余笙她太久没跟人这样坐着聊天了,尽管只是最表层的寒暄,那些字在空气中传递出来的感觉,已经让她产生了一种近乎奢侈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