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这种快乐里夹杂着一丝疼痛,像是很久没有锻炼的人突然拉伸了一下肌肉,酸涩又舒展。
余笙内心的紧张缓和了一些,有些期待着接下来的事情。
没一会儿,人慢慢到齐了,加上余笙一共八个人,其中三个是工作人员,除了柯斯朗和那个负责签到的王阿姨之外,还有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女生,穿着一件卡其色的衬衫,头发剪得很短,说话语速很快,自我介绍时,她说叫方宁,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
方宁站在他们前面讲了一段话,大意是“温暖星期三”是一个面向社区独居老人的陪伴项目,每周三下午志愿者会去老人家里做一些简单的陪伴,不是帮工也不是保姆,就是聊聊天,读读报,听他们说话,仅此而已。
方宁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虽然快,但有一种让人很安心的笃定感,好像在说一件她做过很有把握的事情。
“我知道有些人可能会觉得,我花钱过来这里,又花时间来做志愿服务,是不是应该做点更有意义的事?仅仅是陪老人家聊天,是不是太简单了?”方宁说到这里笑了一下,“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们,一点都不简单。如果你觉得简单,那可能是你没有真的在陪他们。”
“我们之前有一个志愿者,来之前特别积极,说自己很擅长跟老人家聊天。第一次上门之后回来跟我说,方宁,我聊了半个小时就把自己家底全交代了,老人家什么都没说,就一直在笑。我说那你觉得开心吗?他说开心。我说那不已经足够了,其实和老人家聊天是相辅相成的,除了能让老人家感觉到有人陪伴的温馨,既能让你们从中得到了一些感受,不管是什么,以后你们都会知道,都是值得的。”
有人笑了起来,余笙没有笑,她的嘴角动了动,内心有些憧憬。
方宁说完这些之后开始介绍接下来的流程:“今天不是面试,是互相了解。我们先做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然后我会介绍一下项目的基本要求,大家可以提问,如果还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单独聊。全程大概一个小时,中间如果不舒服想离开也完全没有问题。”
最后那句话说的时候,余笙总觉得方宁看了她一眼,但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自我介绍按座位顺序来,前两个人说得很快,都是那种一站起来就知道自己要说什么的人。第三个是沈瑶,她说了七八句,条理清晰,落落大方。接着轮到余笙了。
余笙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加速到了让她感觉胸口发闷的程度。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她觉得那些目光不是“看”过来的,而是“压”过来的,沉甸甸地落在她肩膀上,把她的声音压在了喉咙里。
余笙张了张开嘴,想说一句最简单的“我叫余笙”,但这句话在喉咙里转了三圈就是出不来。
整个空间安静了大概三四秒,余笙觉得这三四秒比她人生中大多数的时间都漫长。
柯斯朗的声音就在这时响了起来,打破了这逐渐陷入尴尬状态的安静:“要不我们换一种方式吧,不按顺序来,谁想说就说,不想说就跳过。”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着余笙,是看着方宁,像是在提议一个更适合所有人的流程。
方宁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说:“好。”
余笙内心的那个压力突然就松了。
余笙用力攥了攥自己的手指,在那个瞬间她做了一个决定,一个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让她开口了。
“我叫余笙,我也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因为……因为我不是很擅长跟人打交道,看到这个项目后很想过来尝试。”
余笙的声音不大,中间还磕巴了一下,万幸的是她完整地说完了。
虽然余笙她没有说出自己有社交恐惧症,也没有说出自己已经三年没有正经跟人面对面交流过,但她能在这个坐了八个人的空间里,在那些她从来没见过的人面前,把简单的自我介绍说出口,她已经有很大的进步了。余笙心里有了些开心,对自己的改变。
余笙话说完之后她飞快地低下了头,耳朵和脖子已经开始发热了,她知道自己肯定脸红了,这让她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听到了一些细碎的声响,不过不是那种刻意做出的鼓励,都是很自然的动静,像是有人在椅子上换了个姿势,也有人轻轻“嗯”了一声。
余笙微微抬头看,没有人盯着她看,也没有人用一种让她难堪的热情来回应她的“勇敢”。
一切都进行得平平淡淡,平平淡淡到她可以在那种平淡里平稳地呼吸,不再那么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