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时染做了两份培根煎蛋,放到两个餐盘里。然后倒了两杯牛奶,端到餐桌上。
再外加两片吐司。
寡淡而无味。
这可能是顾月丞这辈子吃过的最粗糙的一顿早饭了。
但他感觉还不错,因为是周时染亲自下厨。“很好吃,谢谢。”
“你夸我也没用”,反正爱吃不吃,他也只会做这个。
周时染低垂着眼眸,喝了一口鲜牛奶。
顾月丞一边用刀叉切着鸡蛋送入口中,一边用眼神上下打量着他。
周时染不动声色。
顾月丞企图从他脸上找出一点蛛丝马迹。以前的周时染很好懂,但他现在陡然觉得他有点看不懂周时染了。
周时染雷打不动任他打量。
早上七点的阳光灿烂而美好。有一束光静静地打在餐桌上热烈绽放的白玫瑰上。
这一幕气氛难得的平和。
周时染吃饱喝足,终于有了点力气。他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眼帘微掀凉薄道:
“顾月丞,你吃蛋就吃蛋,用不着这样看我。”
“......”
顾月丞的眼神其实从以前就一直很好懂,一直都是那么露骨,周时染真是瞎了眼以前才没看出来!
顾月丞笑了笑。
低头继续享用完那份难以下咽的早餐。
但他毕竟怕周时染还会饿,于是走到一边打电话叫酒店再送一份上来。
反正也出不去。
周时染干脆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电视,无聊地摁着遥控器调频道。
顾月丞边打电话边回头看他,周时染坐在沙发上,翘出几根调皮的头发丝。于是眼角眉梢露出一点笑意,菜品都是顾月丞亲自点的。
紧接着他似乎又给助理打了个电话,语气陡然低沉下来,他道:
“查到了吗?”
“怎么回事?”
“嗯......好。”
“我知道了。”
顾月丞挂了电话之后没了笑意,他朝周时染坐的沙发走去。
真皮沙发凹陷下去一块,不属于他的气息袭来——周时染不适地侧身往旁边让了让,他用手撑着下巴,神情淡漠看电视。
百八十年没有看过电视了。
而且视线还很模糊,静谧的总统套房里只回荡着可笑的电视声。
周时染觉得顾月丞也挺可笑的!——放着好好的美国不回,陪他在这里抽疯地看电视。
呵。
周时染不提起那个门锁,顾月丞自然也就当不知道。
两人不约而同谁都没有提起当初发生过的事。气氛静谧而浓烈。
周时染看来看去都觉得挺无聊的。
于是手一停顿干脆看起了动物世界。
bbc拍摄的动物纪录片《史前星球》,讲白垩纪的恐龙的,周时染觉得还不错。
他看着看着迅速沉浸了进去。
画面上那些瑰丽的色彩和各种各样美丽的恐龙,让他看得心无旁骛。
古地球的色彩斑斓和绿意盎然倒映在他眼中,显得流光溢彩,看起来很漂亮。顾月丞坐在一边坐姿舒展,一只手轻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臂伸长搭在沙发靠背上。
他的坐姿很优雅。
顾月丞忍不住伸手过来轻轻捻着周时染的头发丝。
他的头发丝细软,顺滑,摸起来手感很好,是温柔的浅茶色的。
周时染被他摸得一阵鸡皮疙瘩,这种诡异的姿势,他尽量将注意力放在纪录片上。
顾月丞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他的头发,像是爱抚,又像是掌控,总之让他很满意。
画面上此时正在捕猎——!
几只凶残的羽暴龙将一群厚鼻龙团团围住。厚鼻龙尽管看起来秩序井然实际色厉内荏。幸好这时候风雪交加迷住了眼,无法捕猎,双方只好暂时休战恢复体力。
对峙了一天一夜后——
待到风雪一停,羽暴龙迅速恢复凶残的狩猎者本性,起身冲散了厚鼻龙群!惊慌失措中一只厚鼻龙被扑倒狠狠咬住了脖子,死寂的双眼——
周时染看得心中一寒!
此时他自动代入了厚鼻龙。而顾月丞就是那只凶残的羽暴龙。最后结局是拆吃入腹!周时染在心里骂了一句!不忍再看,迅速调换了频道。
顾月丞这时候看着看着突然凑过来,两人之间的距离陡然拉近,他紧贴他的耳朵道:
“周时染,你怎么回事?”
周时染心脏突然一颤!下意识发出一个上扬的鼻音,“嗯?”
顾月丞低下头嘴唇轻碰他耳朵下方一寸的地方,轻轻碰着,沉声道,“你怎么会和那群人扯上关系?”
“他们很不好惹。”
“......”
周时染这才反应过来,顾月丞说的是他昨天晚上落水的事。
为了阻拦他亲生父母欠下赌债,周时染把人给绑了,还差点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顾月丞原来什么都知道,周时染直接道:
“不管你的事。”
“你知不知道那样很危险?”,顾月丞眯起眼睛,语气也变得危险。
周时染心想,他知道啊!他当然知道那样很危险,但他没有办法走投无路不行吗?
还有什么其他更好的办法吗?!
至少昨晚那俩夫妇要参加的赌-局被他破坏掉了,他也不会再欠债了,对周时染来说就是赚到了!所以顾月丞没资格来说三道四。
顾月丞冷声道,“昨天要不是我救了你——”,昨晚他一接到陈玉铎的电话就连夜从美-国赶来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周时染立刻打断他,“你没必要救我!”
“我没叫你救我顾月丞!呵,其实我和他们一样,骨子里流着肮脏低贱的血”,他冷笑道,“我和你不一样!你天生高贵。”
“所以别再来管我了顾月丞!你其实应该恨我才对,他们把你卖了!难道你不恨我吗?”
顾月丞的唇慢慢地变得冰冷。
周时染这才意识到,昨晚扫过他脸的不是猫尾巴,而是顾月丞的嘴唇。他不再说话了,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刚才有点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