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床边,呆愣片刻。
本来处理完伤口,周时染应该会舒服点的。但是他却仍然紧皱着眉头,仿佛在睡梦中忍受着什么痛苦。陈玉铎仔细一看,这才发现他的枕头上好像有血迹!
他连忙将周时染从床上拉起来,让他面对面靠着自己,周时染的头歪在他一侧肩膀上。陈玉铎一只手扶起他,另一只手绕到身后检查他的后脑勺。
借着灯光,他惊讶地发现周时染的后脑上肿起了一个大包,还隐隐带着血迹。
陈玉铎沉下面容,他抱着周时染,几乎是有些手抖地给他消了毒。
希望没事吧,明天再带他去医院看看。
他收回手,正这么想的时候,周时染却突然低吟了一声。他细长的眉心紧蹙呢喃道:
“痛......”
“好痛......”
他在睡梦中仍旧感受得到痛苦。
陈玉铎猛地感觉心脏被什么击打了一下,那一声声低吟击打着他的心脏让它逐渐化开来......明明头顶的灯光是这么的明亮,但他却感觉周遭一点一点地正在变暗......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揽上了周时染的脊背,陈玉铎在一片迷乱之际突然想到了小时候他妈妈对他做的。
小时候他家里有三兄妹,他是老大。于是他像对待弟弟妹妹那样,轻轻地对着他头上的伤口吹了吹气:
“不痛不痛了......”
“不痛了......”
“不痛了啊......”
空气中回荡着低沉沙哑的声音,连他自己都觉得那根本不像是他的声音。
明明成年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做过这种事了......
他轻轻拍打着周时染的脊背,这种安抚似乎有奇效,周时染渐渐地不再呼痛了,拧紧的眉心也随之舒展开来。
陈玉铎将他轻轻放倒在床上,怀抱骤然变得空虚。他给周时染加高了一点枕头,小心地不让伤口碰到一丁点。
时间已经深夜了,他该走了。但不知怎么的,他无法动身,甚至还有一点留恋。
那双眼镜后面总是冰冷的眼眸沾染上了一丝柔情似水。
陈玉铎忍不住俯身过去,伸手探了探周时染的额头。这才发现他额头滚烫,脸颊潮红,似乎是发烧了。
额上的发丝都被汗水浸湿。
他当机立断去倒了杯水,然后从药箱里找出两粒退烧药,给周时染灌了下去。
水缓缓地顺着唇角泄露下来一丝——周时染身上还穿着那套染血的西服。陈玉铎想让他睡得舒服一点,伸手脱掉了他的西装外套。
他伸手解开周时染的衬衫领子,想给他换一套衣服。
但周时染半梦半醒间烧得一塌糊涂,感觉到有人要解开自己的领子,他下意识捉住了那人的手!
“顾月丞......”
周时染皱眉呢喃道。
陈玉铎猝不及防被他捉住手——还没来得及感觉异样,突然间听到这一声,那感觉如同比三伏天喝了一杯冰水还刺激!
他一瞬间感觉五脏六腑凉彻心扉!
周时染捉着他的手,眼帘微掀,昏昏沉沉间看到床边站着个高大的人影,他下意识以为是某个人。
陈玉铎和他气质很相像。
周时染流着汗发着烧颤抖道,“顾月丞......”
“顾月丞......”
“你好坏......”
“你真的好坏......”
周时染的眼角渗出一点泪水,发着烧的神智完全不受理智控制,平日里压抑着的情感宣泄而出:
“顾月丞......你真的好坏......”
“你送我的那一朵小白花......死了。”
“你知道不知道......”
“顾月丞......”
陈玉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呆愣了足足有半晌。
然后他叹了口气,神色复杂地伸手替周时染擦掉眼泪。
看来他也不是毫无感觉的,至少他会在睡梦中喊“顾月丞”的名字。
陈玉铎想了又想,到底要不要把这事儿报告给顾月丞呢?他私心里下意识居然是抗拒的——但是长年累月形成的完美工作态度又让他强硬地忽略了这一点抗拒,最后选择将这事写进报告里。
做完这一个决定后陈玉铎就不再靠近周时染了。
他站在床边,被迫听了一整晚周时染叫着某个人的名字,听到最后整张脸都麻木了。
二十八度的夜晚,他甚至忘了开空调。天气闷热,但他的心却仿佛浸泡在冰水里,散发着丝丝寒气。外热内冷,冰火两重天让他十分煎熬。他想走,脚步却被钉在了原地。内心无论多么挣扎,但他面上一点都没有显露出来。
天光微亮,周时染折腾了一晚上终于慢慢醒过来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居然看到陈玉铎站在他的床边。
他站得挺远。
不知道为什么,陈玉铎眼神死寂,好像心如死灰了一般,颇有种战损风格。不知道的还以为刚从哪个战场上下来,浑身都笼罩上一层灰色的阴霾。
周时染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他努努力从床上起来,想开口问“你怎么了?”
结果出口的却是,“我怎么了?”
他咳了一声,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粗粝。
周时染龇牙咧嘴,感觉浑身上下就跟被压路机碾过一遍似的,没一处地方不在痛的。记忆缓缓回归,他记起他昨天晚上把何以群拉进巷子里打了一架!想到这个他就想笑!
于是乎边痛边笑。
陈玉铎面无表情道,“你受伤了,然后发烧了。”
“......”
周时染不禁面露疑惑,为什么他的态度好像比之前更冷了?
他咬咬牙想从床上起来,但是起到一半又一屁股摔了回去!浑身发软没有力气,周时染感觉脑仁一突一突地疼,神经像被一把锉刀锉着,浑身冒着虚汗。
陈玉铎终于忍不住冲上前扶起他,“你没事吧?感觉怎么样?我送你去医院!”
周时染摇摇头,“不用了”,他现在只想好好休息。
陈玉铎闻言没有办法,只好进去厨房给他做早饭。
他脱掉西装外套,一本正经地系上围裙。周时染看他穿着衬衫西裤系围裙的样子只觉得挺魔幻的......
食材都是周时染冰箱里就地取的,陈玉铎熟练地开了炉子,给他下了碗面条。
周时染感慨道,“你会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