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暚低下头。

司马凌看到两滴透明的液体掉在温热的地砖上，很快蒸发淡去。

“那你知道我的娘亲是谁吗？”司马暚又道。

司马凌顿住。

司马暚低着头，手指收紧，“先帝暗中用过颍川王的血……铃铛，你是我的亲妹妹……先帝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而我、我是那个疯子用见不得光的手段得来的怪胎，是个逆伦的孽种！”

司马凌默了默：“……这是杨宪告诉你的吗？”

司马暚忍着哽咽，点点头。

原来如此。

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司马凌原本奇怪为何杨宪这么容易得手，毕竟司马暚也不是那种轻易就会败下阵来的角色。

听到这个，才知道，原来是司马暚自己丧失了斗志。

司马暚低着头，只觉得无地自容。

忽然听到司马凌无奈道：“阿暚能否松松手，我的衣服都快被你扯开了。”

司马暚抬起眼，才发现司马凌只着了中衣，又被她拽得领口大开，很不成体统。

不过如今这是什么境况，她还有闲心关心这个？

司马暚气笑：“你、你这混账东西……”

怎么感觉有点回去从前那副德性了？

司马凌叹气：“既然是亲姐姐，不该对我好一些？怎么还是一样的骂我。”

“你挨骂只因为这混不吝的样子。”

司马凌将半湿的外衣披到司马暚身上：“是是是，还请阿暚给我个面子，先出去再骂，好么？”

司马暚又垂下头。

司马凌看着皇帝的发顶，心中也是一片乱麻。

记忆里那个温和慈爱的姑姑已经面目全非，堂姐则变成了血脉相连的亲姐姐。

只不过，眼下她愿意将事情看得简单一些。

司马凌终于伸出手，抱住司马暚：“阿暚，从最开始到现在，你就是我唯一的姐姐，这件事毫无变化，不是吗？”

泪水又溢了出来，落在司马凌肩上。

司马凌抬手抚摸司马暚的头发，又道：“更何况，你不是说之前因为误会对我不够好？还没补偿我就要去死，那我岂不是亏大了？”

司马暚终于也抬起手臂，回抱住司马凌。

“你这……混账丫头……”

皇帝原本有武功在身，只是也被用药制住，司马凌搀起她，极快地冲过火焰，离开永昌宫。

宫内都是杨宪的人，并不安全。

司马凌早先便有营救皇帝的步骤，提前带话，让桓莺带一队人从北边平昌门入内，于客省等候。这是北宫宫墙以外的地界，杨宪不会多加人手戒备，却也是皇宫的一部分。

眼下便带着司马暚前往。

到了地方，桓莺果然已经等候多时，见到上下焦黑的二人，大惊失色。

司马凌简单解释几句，对桓莺道：“陛下就交给你，我还有事，先行离开。”

司马暚拽住她：“等会儿。我还有事问你。”

桓莺退下，司马暚问道：“阿暻还活着么？”

司马凌抿了抿唇：“……千钧一发。”

听这四个字，司马暚便大约猜到了当时的情形。

若她母女二人都被杨宪解决，就算桓氏成功攻入台城，也无力回天。

只要杨宪还有命在，她有无数种手段将罪名栽到桓氏头上。

“那边情况如何了？”

司马凌道：“桓家和禁军正在端门缠斗，卫尉卿被杨宪换了人，卫尉也在她手中，恐怕很快会过来支援。幸好杨宪被我打晕了，不然她们反应会更快一些……”

说着，又心急起来，毕竟周雅还在那边生死不明。

“我先走了，形势未定之前，阿暚你不要露面！”

司马暚：“等会儿！铃铛！”

她的声音没能追上司马凌的背影。

“这家伙……！”司马暚跳脚，“又毛毛躁躁起来了，我还有事要告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