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的暗恋日记》
文/清舟辞
2017/8/4
“矿泉水。”
——《y胆小鬼的日记》
七月末尾的燥热还没完全褪去,八月的风就带着更沉的热浪,裹着满城梧桐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淅城的夏天总是格外漫长,从六月初一直绵延到九月,蝉鸣从清晨响到深夜,不知疲倦,像是要把整个季节的生机都耗尽在这一声声聒噪里。
杨昕搬来这里已经快二十天。
从最初的陌生不适,到如今慢慢习惯了老城区的节奏,她的生活依旧是一成不变的缓慢与安静。
每天清晨被窗外轻柔的天光唤醒,简单吃过早饭,便坐在书桌前看书,写字,或是趴在窗台上,看着楼下人来人往。
医生反复叮嘱过,她不能劳累,不能情绪起伏过大,不能长时间待在闷热的环境里,就连晒太阳都要控制时长。
于是她的活动范围,大多局限在这间不大的卧室里。
偶尔身体状态好些,会在傍晚天色微凉时,由杨母陪着下楼走上几圈,脚步依旧放得极轻,不敢走快,更不敢久留。
心脏像是一颗被小心翼翼捧着的玻璃器皿,随时可能因为一点外力便碎裂开来。
这种认知从她记事起就深深刻在脑海里,久而久之,便成了本能的谨慎与克制。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窗外的蝉鸣还没到最喧闹的时候,杨昕就醒了。
心脏没有出现往日晨起时的闷堵,反倒难得地轻快了几分。
杨昕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淡淡的纹路,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声,一时没有起身。
在宁城的十年,她住的是高层公寓,楼下是宽阔的马路,整日车水马龙,少有这样安静的清晨。
而淅城的老城区,连清晨都带着一种慵懒的烟火气,楼下的早点铺已经支起了摊子,蒸笼里冒出的白色水汽顺着微风飘上来,带着淡淡的包子香气。
她轻轻翻了个身,动作缓慢,生怕稍一用力就引来不适。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白色的小药盒,里面是每天按时要吃的药片,还有一张叠得整齐的复查单,是下周要去医院检查的时间。
自从决定搬回淅城,父母就提前联系好了这边的心脏病专科医院,医生仔细看过她以往的病历后,只说病情还算稳定,只是需要长期静养,避免任何可能加重心脏负担的事情。
“稳定”这两个字,听上去温和,实则像一条无形的锁链,将她牢牢困在方寸之间。
杨昕慢慢坐起身,靠在床头,抬手揉了揉微微发沉的太阳穴。
窗外的天光渐渐亮了起来,金色的阳光透过纱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她伸手拉开一点窗帘,楼下的景象清晰地映入眼帘。
早点铺的老板正忙着招呼客人,几个背着书包的孩子嬉笑着跑过,手里拿着刚买的豆浆油条。
不远处的梧桐树下,几位老人坐在石凳上闲聊,摇着蒲扇,语气慢悠悠的,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目光不自觉地,又飘向了楼上的窗台。
盛祁家在三楼,窗户依旧半拉着,窗帘是简单的浅灰色,此刻没有任何动静,想来应该还没起床。
这二十天里,杨昕见过他几次。
大多是在傍晚时分,他穿着宽松的运动服,抱着篮球和一群少年从楼下经过,笑声爽朗,脚步轻快,浑身都透着少年人独有的朝气与热烈。
偶尔也会在上午看见他,要么是出门买东西,要么是站在楼下和朋友说话,身姿挺拔,眉眼张扬,和周围安静的老城区格格不入,却又格外亮眼。
他们没有再打过招呼。
上次在楼下楼上的遥遥相望,像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过后便被淹没在平淡的日子里。
彼此都心照不宣地保持着距离,没有刻意寒暄,没有主动搭话,只是住在同一栋楼、隔着一层楼梯的邻居,仅此而已。
杨昕也没有想过要和他有更多交集。
十年的时间足够冲淡一切儿时的浅薄交集,他们早已是不同世界的人。
他拥有肆意奔跑,尽情欢笑的青春,而她只能守着一方小小的窗户,看着别人的热闹,过着自己小心翼翼的日子。
两条截然不同的轨迹,即便短暂靠近,也不会有太多交集。
她收回目光,不再看向窗外,慢慢下床走到书桌前。
书桌上摆着那本封面素净的日记,还有几本文学书籍,以及一个厚厚的笔记本,上面记着她每天的身体状态,吃药时间,还有一些琐碎的心情。
拿起笔,她在日记里写下日期,简单记录了今天晨起的状态,字迹清秀工整,和她的人一样,安静又规矩。
写完后,她合上日记,将其放回背包夹层,像是藏起一段不为人知的心事。
其实日记里很少提及盛祁,顶多是在看到楼下少年身影时,随手写下一句“楼下很热闹”,没有名字,没有偏向,只是客观的记录。
她不想让无关的人,出现在自己本就狭小的世界里,更不想因为任何人,打乱自己好不容易维持平稳的生活节奏。
杨母轻轻敲了敲门,端着一杯温牛奶走了进来,语气轻柔:“醒了?先把牛奶喝了,早饭马上就好,今天熬了你喜欢的小米粥。”
“好。”杨昕接过牛奶,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一股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妈,我今天感觉还好,等会儿吃完早饭,想在楼下多坐一会儿。”
杨母脸上立刻露出几分担忧,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热后,才轻声叮嘱:“可以是可以,但是不能待太久,也别往太阳底下走,要是觉得不舒服,立刻回来,知道吗?”
“我知道的,不会逞强。”杨昕点头,声音温软,带着几分顺从。
她太清楚父母的担忧。从小到大,她一直是家里最小心翼翼呵护的存在,父母的目光永远紧紧追着她,生怕她有半点闪失。
这份沉甸甸的关爱,让她觉得温暖,也让她越发不敢有丝毫马虎。
吃过早饭,杨昕换了一件浅色的薄款长袖连衣裙,避免被阳光晒伤。
杨母给她拿了一把小巧的遮阳伞,又反复叮嘱了几句,才看着她慢慢走下楼。
清晨的阳光还不算毒辣,风里带着一丝微凉,吹在身上很是舒服。
杨昕没有走远,就在楼下靠近梧桐树荫的石凳上坐下,石凳被夜里的露水浸得微凉,刚好驱散了些许燥热。
她安静地坐着,看着眼前的人间烟火,心里一片平静。
早点铺的生意渐渐淡了,老板开始收拾摊子。
老人们依旧坐在树下闲聊,话语里都是家长里短,琐碎却温馨。
偶尔有自行车从巷口经过,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片刻的安静,随即又恢复如常。
这样平淡的日子,对她来说,已是难得的安稳。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楼道口传来,伴随着少年人低声交谈的声音。
杨昕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只见盛祁和一个穿着蓝色短袖的男生一起从单元门走出来,两人手里都拿着篮球,应该是要去球场打球。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装,头发微微有些凌乱,像是刚睡醒不久,脸上还带着几分未褪去的慵懒,却丝毫不影响周身张扬的气质。
和身边的朋友说着话,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眉眼舒展,比往日里看上去多了几分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