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清瘦挺拔的少年身影倚在窗边，微微俯身往下看。

是盛祁。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一截清晰的锁骨，黑色短发被窗外的风轻轻吹动。

少年身形挺拔，眉眼已经长开，鼻梁利落，下颌线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青涩棱角，不再是记忆里那个稚嫩的孩童模样。

他似乎原本只是随意开窗透气，或是打算往下喊楼下的朋友，目光往下落的瞬间，恰好与仰头望上来的杨昕撞了个正着。

四目在空中相对。

一层楼的距离，不算远，也不算近。

杨昕的心跳毫无预兆地乱了一拍，不是因为别的，只是突如其来的对视让她本能地无措。

她向来胆小，不擅长与人这样猝不及防地对视，更何况是隔了十年未见的旧邻。

她下意识微微攥紧了肩上的背包带，指尖微微泛白，却没有立刻移开目光，只是安静地站在楼下，仰头看着楼上的人。

阳光从侧面洒在她脸上，衬得她本就偏白的肤色更显浅淡，加上微微屏息的模样，整个人看上去单薄又安静，像一株被风轻轻拂动的小草。

盛祁的目光在她脸上顿了几秒。

没有夸张的惊讶，也没有过分热络的神情，只是平静地辨认了片刻，像是在将眼前的人与记忆里某个模糊的影子慢慢重合。

他站在高处，光影落在他眼底，显得沉静又清亮。

几秒后，楼上的少年先开了口。

声音被风轻轻送下来，清冽又干净，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低沉，清晰地传到楼下。

“杨昕？”

他认出了她。

杨昕在楼下轻轻点头，声音不大，却足够让他听见：“嗯。”

“刚回来？”盛祁又问，手臂随意搭在窗沿上，语气平淡，像是邻里间最寻常不过的问候。

“刚到。”

简单两句对话，隔着一层楼的距离，没有尴尬，也没有久别重逢的过度热络，只剩下岁月隔开后的生疏与客气。

小时候住在隔壁，两家大人来往密切，他们自然常凑在一处。

他比她大半岁，在院子里的孩子中向来是领头的那个，开朗又张扬。而她自幼体弱，大多时候只是坐在一旁安静看着，很少参与打闹。

零碎的记忆很模糊，只记得他很少欺负她，偶尔会帮她赶走巷子里的野狗，或是在她不小心摔了膝盖，忍着不敢哭的时候，默默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递过来。

那些片段遥远又轻微，像被风吹散的尘，记不真切，也谈不上特别。

十年过去，彼此都长成了陌生的模样。

没过一会儿，楼下不远处传来同伴的呼喊声，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的急躁：“盛祁！走了打球，再晚就没场地了！”

盛祁微微偏头，朝楼下应了一声，再转回头看向杨昕时，语气依旧淡淡：“我先出门了。”

“好。”杨昕轻声应下。

他没再多说，直起身从窗边退开，窗户没有完全关上，只留了一道缝隙。很快，楼道里便传来轻快下楼的脚步声，一步接一步，节奏利落，与她永远小心翼翼的步调截然不同。

阳光落在他身上，耀眼又明亮，那是属于健康少年的、肆意张扬的青春。

与她永远紧绷，不敢有半分松懈的人生，隔着一段无法跨越的距离。

直到那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杨昕才缓缓收回目光，轻轻舒了口气。

胸口的闷意又重了几分，她抬手按在心脏位置，慢慢平复着刚才骤然乱了节拍的心跳。

父母在三楼窗口探出头：“昕昕，缓好了就上来吧。”

“来了。”

她慢慢抬脚，一步一步，缓慢而谨慎地走进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