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校园,被早读声裹得密不透风。
简漾心照旧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指尖捏着笔,目光落在课本上,思绪却轻飘飘飘向顶楼尖刀班的方向。她不用抬头,也能想象出周域的模样——身姿坐得笔直,低头刷题或是听老师讲课,周身笼着生人勿近的清冷,连侧脸都透着疏离。
他依旧是全校最惹眼的少年,住校外公寓,生活费足额到账,不用为任何琐事烦忧,父亲周承安的完美形象,是他身上最不用怀疑的底色。而她,依旧是人群里最不起眼的那个,住校、埋头学习、安分沉默,把所有心绪都压在心底,不外露半分。
课间的走廊依旧喧闹,尹诺去了洗手间,简漾心独自靠在栏杆上吹风,目光淡淡扫过楼下的操场,没什么焦距。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带着几分沉稳,还有男生间低声交谈的声响,她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周域和他的同学。
脚步在她身侧顿了半秒。
简漾心垂着眼,指尖微微收紧,却始终没有回头,也没有抬眼,仿佛身边走过的只是无关紧要的路人,保持着两人在校园里心照不宣的疏离。
周域跟在同学身侧,余光不经意瞥见那个纤细的身影。
她穿着宽大的校服,长发乖乖垂在肩头,侧脸安静柔和,风拂起几缕碎发,落在白皙的脖颈上,明明就在身侧,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距离。
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慢了下来,心底那股熟悉的烦躁又涌了上来。
在学校里,她永远这样,刻意回避,刻意冷淡,连一个眼神、一句招呼都吝啬给予,仿佛周末别墅里的温顺依赖,全是他的错觉。
身边的同学拍了拍他的肩:“周域,走了,去老师办公室拿试卷。”
周域敛去眼底的情绪,恢复了往日的冷淡,快步跟上同学,没有停留,没有回头,可攥着试卷的指尖,却微微泛白。
直到那道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简漾心才缓缓抬眼,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睫毛轻轻颤动。
校园里的疏离,是她必须守住的底线。
不能让人发现他们在家中的亲近,不能让人对她产生怀疑,更不能让周域在这份刻意的距离里,提前察觉出她的心思。
她要的,是他在无人知晓的私下里,对她愈发上心,愈发放不下,让这份在意,成为日后击穿他所有信仰的利器。
一整天的校园时光,两人再无任何交集。
他在顶楼做他的天之骄子,她在楼下做她的安静少女,各自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互不打扰,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放学铃声敲响,校园瞬间沸腾。
简漾心跟着人流慢慢走回宿舍,收拾好换洗衣物,准备去澡堂。而周域则背着书包,径直走出校门,驱车回到他的校外公寓,那个属于他的、清净自在的小天地。
公寓里陈设简单,却格外整洁,每月父亲打来的生活费,让他把这里打理得舒适又安逸,不用应付家里的琐事,不用面对多余的人际关系,独来独往,自在随性。
他放下书包,简单收拾了一下,坐在书桌前刷题,可脑海里,却反复浮现出课间走廊上,她安静垂眸的模样。
烦躁感挥之不去,他索性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机,指尖在她的聊天框上停顿良久。
想发点什么,想问她为什么在学校里总是避着他,可敲了又删,最终还是没能发出一个字。
他不懂。
不懂她的忽冷忽热,不懂她的刻意疏离,更不懂自己,为什么会一次次因为她,乱了心绪。
而宿舍里,简漾心收拾妥当,坐在书桌前,看着尹诺叽叽喳喳说着和亦航相关的趣事,只是安静听着,偶尔应和一声,思绪却全在周末的别墅,在那个对父亲深信不疑、对她日渐在意的少年身上。
她很清楚,周域已经开始在意她了。
在意她的态度,在意她的疏离,在意她的一切。
这份在意,正在一点点生根发芽,等它长得足够牢固,足够让他不顾一切偏向她时,就是她出手的时刻。
夜色渐深,校园归于寂静,所有人都陷入梦乡,唯有简漾心,睁着眼,毫无睡意。
母亲在别墅里的隐忍,周承安虚伪的温和,周域眼底纯粹的信任,还有自己心底沉压多年的执念,交织在一起,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没有退路,只能一步步往前走,步步为营,绝不回头。
转眼又是周五,放学的铃声格外清脆。
简漾心收拾好书包,和尹诺告别后,独自坐上前往别墅的公交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夕阳将天空染成暖红色,她的神色却始终平静无波。
推开别墅大门,暖黄的灯光和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周承安在厨房忙碌,母亲苏晚坐在客厅沙发上,安静地织着毛衣,看见她回来,抬眸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轻声道:“回来了,先坐会儿,小域马上就到。”
简漾心点点头,换好鞋子,坐在母亲身边,声音轻柔:“妈,今天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一切都好。”苏晚摸了摸她的头,眼底满是温柔,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母女俩没说几句话,门外便传来汽车引擎的声响。
周域推门而入,身上带着校外公寓的清冷空气,褪去了校园里的清冷,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和。他换好鞋子,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客厅的简漾心身上,语气自然柔和:“我回来了。”
“哥。”简漾心抬头,对他露出一抹温顺的笑意,全然没有了校园里的疏离,眉眼弯弯,软乎乎的,瞬间戳中了周域的心。
连日来在学校里积攒的烦躁,在这一声“哥”、一个笑容里,瞬间烟消云散。
周域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快步走到客厅,放下书包:“爸呢?”
“在厨房做饭,马上就好。”
话音刚落,周承安端着最后一道菜从厨房走出,笑容温和:“人齐了,吃饭。”
饭桌上,依旧是一派和睦的景象。
周承安不停给两人夹菜,关切地询问周域在公寓的生活,叮嘱他照顾好自己,生活费不够就开口,语气里的慈爱与体贴,无懈可击。
周域坦然应着,提起父亲时,眼底满是敬重与信赖,没有半分怀疑。
他习惯了父亲的周全,习惯了这份毫无瑕疵的父爱,坚信自己拥有着最圆满的家庭,坚信周承安是世间最好的父亲。
席间,周域自然而然地将碗里鲜嫩的鱼肉,挑去鱼刺后,夹到简漾心碗里,语气平淡:“你爱吃的,多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