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铃声悠长,夜色像一块厚重的墨绒布,轻轻覆盖了整座城市。
校园里的喧闹渐渐散去,只剩下路灯在寒风里投下昏黄的光晕。简漾心收拾好书包,和同桌尹诺并肩走出教学楼。夜风一吹,尹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却捂着胸口,脚步轻快得像只偷了糖的小雀,脸上的红晕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漾心,我跟你说个事。”她拽着简漾心的手腕,把人拉到路边一棵香樟树下,神神秘秘地开口,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我今天下班,在路口那家奶茶店碰到一个人!”
简漾心挑眉,顺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又喝奶茶了?钱包又空了?”
“哎呀,那不重要!”尹诺挥开她的手,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碎星光,“重点是那个人!他长得特别干净,穿黑色的冲锋衣,戴一副银边眼镜,笑起来有个梨涡!我跟你说,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这么合我眼缘的男生!”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把今天下午的遭遇翻来覆去讲了三遍。
她今天提前请假去帮家里看甜品店,傍晚收摊时,在路口的奶茶店买冰美式,排队时排在那个男生后面。男生说话声音温温的,点单时还贴心地问店员有没有少糖,付完钱转身看见她,还很绅士地侧身让她先过。
就这么短短几秒钟,尹诺的心跳直接漏了一拍,红着脸道了声谢,捧着奶茶一路狂奔回学校,连心跳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就只记得他的梨涡了!”尹诺双手捧脸,一脸花痴,“你说我是不是该主动一点?我刚才查了,他好像是在附近的汽修店工作,叫亦航,人看起来特别温和。”
简漾心听着她的话,嘴角不自觉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她知道尹诺的性格,大大咧咧,敢爱敢恨,喜欢一个人就藏不住,会像只小太阳一样凑上去。不像她,满心满肠都是阴翳的算计,连喜欢和厌恶,都要裹上几层伪装。
“那你打算怎么办?直接去要联系方式?”简漾心轻声问。
尹诺猛地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坚定起来:“我想过了!太直接会不会显得我很主动?可是又怕错过机会。漾心,你说我该怎么追啊?你帮我出出主意!”
她抓着简漾心的胳膊晃了晃,语气里满是依赖。在她心里,简漾心永远是最懂她的人。
简漾心低头想了想,目光落在尹诺泛红的脸颊上,语气温和:“先去熟悉一下,每天下班路过他的店,买一杯奶茶,打个招呼。慢慢来,太急了会吓到人家。”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可以先跟他聊聊日常,比如问问店里的情况,熟悉了再要联系方式。亦航是工作的人,应该比学生更懂分寸。”
“有道理!”尹诺眼睛一亮,立刻掏出手机查了查那家汽修店的位置,又记下了亦航的名字,“我明天就去!第一天先买杯奶茶,跟他说‘老板,麻烦做一杯少糖的冰美式,谢谢’,语气要自然,不能紧张!”
她说着说着,又开始脑补后续:“要是他对我也有意思,那我们就在一起;要是没意思,我也不亏,至少认识了这么好看的人!”
简漾心看着她元气满满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她的世界里,满是谎言、算计和隐忍,可尹诺的世界,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只有青春的悸动、校园的烦恼,还有对未来的憧憬。她希望,这份纯粹的美好,能一直留在尹诺身上,不用被她的事情沾染,不用卷入那些肮脏的深渊。
“好了,别激动了,回宿舍吧,宿管阿姨快关门了。”简漾心拉着她的手,朝着宿舍区的方向走去。
两人并肩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尹诺还在碎碎念着明天的计划,要穿什么衣服,要怎么说话,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简漾心偶尔应一声,目光却飘向远处的路口。
那里是校外的方向,是亦航工作的地方,也是尹诺心动的开始。
她希望,这份心动,能像校园里的风一样,纯粹、干净,能给尹诺带来真正的快乐,而不是像她一样,被爱意包裹着算计,最终落得满身伤痕。
回到宿舍,尹诺第一件事就是翻出衣柜,挑了一件浅粉色的卫衣,又对着镜子梳了半天头发,才满意地躺回床上,嘴里还哼着歌,满是少女的欢喜。
简漾心坐在书桌前,翻开课本,目光却久久无法集中。
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苏晚。
苏晚也曾有过青春,也曾有过心动,可最终,却被周承安的温柔陷阱困住,磨去了所有棱角,变成了如今这副温顺、隐忍、不敢反抗的模样。她不想让尹诺重蹈母亲的覆辙,不想让这份纯粹的心动,变成另一场悲剧的开端。
她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划过书页,心里默默盘算着。
或许,等这件事结束,等她完成了自己的目标,就该带着母亲离开这座城市,找一个安静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至于周承安和周域,她有的是时间,慢慢布局,慢慢等待。
夜色渐深,宿舍里的灯陆续熄灭。尹诺很快便进入了梦乡,嘴角还带着甜甜的笑意,大概是梦到了那个有着梨涡的男生。
简漾心却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久久无法入眠。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映出一片清冷的光泽。
她的路,还很长,也很艰难。
但她不会退缩。
为了母亲,为了自己,她会一直走下去,直到亲手推倒那座牢笼,直到所有的真相都公之于众。
而尹诺,就该在她的青春里,肆意奔跑,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不用被任何事情牵绊。
第二天傍晚,尹诺果然早早请假,去了路口的奶茶店。
她精心打扮了一番,穿了浅粉色的卫衣,扎着高马尾,脸上涂了点淡淡的口红,整个人看起来元气满满。
走到奶茶店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店里人不多,吧台后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亦航。
他穿着黑色的冲锋衣,银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正低头整理着菜单,听见动静,抬头看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尹诺的心跳瞬间加速,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亦航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那个浅浅的梨涡,果然像尹诺说的那样,让人一眼就心动。
“欢迎光临,请问要点什么?”他开口,声音温温的,像春日的风。
尹诺攥了攥手心,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老板,一杯少糖的冰美式,谢谢。”